上林苑秋聚风波

　　深秋上林苑，秋风飒飒卷地，牧笛悠婉入耳，漫天芦花似雪飞扬。

　　一行华贵车队碾着落枫，缓缓行来。

　　“胡亥，半年未见扶苏兄长，心头可是挂念得紧？”

　　嬴政目光宠溺，望着马车上蹦跳的顽童，语气里满是纵容。

　　胡亥眼尾掠过一丝狡黠，软糯着嗓音蹭上前：“父王，儿臣好想扶苏哥哥~这么久不见，哥哥定然也念着胡亥呢~”

　　“哈哈，自然是念的！”嬴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意温和。

　　“大王，渭水到了。”侍从低声禀报。

　　嬴政牵起胡亥的小手落车，只见扶苏早已领着蒙恬、李信、墨一、许田等人在岸边恭候，身姿挺拔，神色谦和。

　　渭水之上，秋波粼粼映暖阳，暖意裹身，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慵懒倦意，只想打个哈欠。

　　河岸早已摆开十几座烤炉，小圆与小环穿梭指挥，厨娘们手脚麻利地将腌制入味的肉串架上火，滋滋油脂滴落，香气瞬间漫溢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金黄枫树下，几张躺椅随意摆放，旁侧茶几上沏好的香茶热气袅袅，茶香混着肉香，惬意十足。

　　“哈哈！数月不见，吾儿又长高了！竟比秦风那小子还高出些许！”嬴政本就有一米八五的魁梧身形，如今扶苏已长至一米八，反观秦风才一米七五，倒显得几分娇小。

　　扶苏一身宽幅白儒衫，将底下紧实的腱子肉尽数遮掩，长发用一支温润玉簪松松绾起，眉眼含笑，温润和煦，端的是谦谦君子，让人如沐春风。

　　久未归咸阳的王翦老将军，今日打扮得如同寻常富家翁，望着扶苏不由抚须赞叹：“扶苏公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颇有古之长者风范啊！”

　　话音落下，他却察觉不对——除了扶苏温和浅笑、胡亥懵懂歪头，其余人皆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眼神古怪。

　　王翦心头咯噔一下：怎回事？老夫说的是实话啊！莫非扶苏公子出了什么岔子，如今处境凶险？

　　政治嗅觉极敏的老将军当即收敛神色，嘿嘿一笑装作无事人，转身凑去烤炉边看肉串了，眼不见心不烦。

　　嬴政抬手虚按，朗声道：“诸位不必拘谨，今日前来只为踏秋散心。你们皆是国之栋梁，平日里为国操劳辛苦，今日不谈国事，只管尽兴放松！”

　　说罢，他便惬意地躺进躺椅，端过一杯冰镇蜂蜜酸牛乳抿了一口，冰凉酸甜瞬间沁入心脾，口舌生津，忍不住啧啧称奇。

　　见大王定下基调，随行的王绾、槐状、李斯、蒙武、王翦、赵高、熊启等人也放下拘谨，各自寻乐消遣起来。

　　王绾、槐状盯着许田、墨一身旁的物件好奇发问：“此乃何物？”

　　“二位大人，这是台球，要不要试打两杆？”

　　“有趣有趣，便试试！”

　　另一边，王翦、蒙武凑到李信、蒙恬跟前，指着地上的球杆与小球问，李信咧嘴道：“这叫高尔夫球！”

　　“秦风这小子尽起些绕口名字！两个臭小子闪开，让老夫来试试！”老将军兴致勃勃，挥着球杆就要上手。

　　胡亥像条小尾巴黏在扶苏身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满眼崇拜宛若小迷弟。扶苏耐心十足，含笑一一解答，还弯腰将他抱起放上秋千，轻轻推送，秋千摇曳，笑声清脆，兄友弟恭之态尽显。

　　嬴政望着眼前一派祥和，心头暖意翻涌，满心欢喜——若是秦风那臭小子也在，便更圆满了。

　　怕啥来啥，念头刚落，一名轻骑快马扬尘而来，马蹄声急促。

　　李斯快步迎上，听完斥候禀报，眉头瞬间紧锁，转身快步走到嬴政面前。

　　嬴政瞥他神色，便猜到几分，无奈问道：“又是秦风的消息？那混小子又惹祸了？寡人不是令沿途郡县全力补给他的物资？难不成他竟敢强抢民女？真若干出这腌臜事，寡人阉了他！”

　　李斯苦笑摇头：“大王，秦风那边传来一好两坏三个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一听是前方急报，众臣顿时恋恋不舍放下手中玩乐，纷纷围了过来。

　　嬴政皱眉：“先讲头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新郑故韩贵族举兵叛乱，三万叛贼席卷新郑，颍川郡守范增死守郡守府，都尉杨熊已然重伤！”

　　嬴政眉头拧成川字，怒火压在眼底，沉声道：“新郑叛乱必波及韩赵旧地！传旨王贲，火速调兵平叛，伐魏之事暂且搁置！”

　　李斯又道：“好消息是，新郑叛乱已被秦郎中亲军平定，贼首张平也被生擒！”

　　嬴政面色瞬间转忧为喜，朗声大笑：“哈哈哈哈！不愧是秦风！寡人果然没看错他！传令，秦风爵升四级，晋左庶长！”

　　“第二个坏消息——秦风与王贲将军起了冲突，还动手打了王贲的亲军。”

　　嬴政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半晌无言：“.......”

　　“方才的封赏不算数！秦风爵降一级！这混蛋愈发无法无天了！”

　　王翦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请罪，语气谦卑：“大王恕罪，王贲性情急躁如火，此事定是他的过错，皆因微臣教导无方，还请大王治罪。”

　　嬴政大手一挥，摆了摆手：“爱卿不必多言，寡人太了解秦风，这事定然是他的问题！”

　　众臣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既然明知是他的错，不降反升再降一级算哪门子惩处？他本就被降到大夫爵，如今依旧当着督粮都尉，手里握着一万大军加三千亲军，半分实权没减啊！

　　李斯叹了口气，缓缓道来缘由：“事情是这般，王贲将军派亲兵去新郑，要将张平提走，打算车裂以震慑韩地残余势力。可秦风非但不给，还出言讥讽，骂什么抢功之类的难听话。王贲将军怒极，派人回骂，那传信的亲兵竟被秦风揍了一顿。”

　　嬴政听得嘴角抽搐，暗自腹诽：果然跟秦风共事的人，没一个不被他逼出毛病的——王贲也是，居然派人回骂，跟小孩掐架似的！

　　“更甚者，秦风还让那挨揍的亲兵带话，说有本事便各派亲军单挑，公平对决。王贲应了下来，派三百亲军赶往新郑，谁知秦风竟藏了三千亲军！王贲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最可气的是秦风得了便宜还卖乖，嚷嚷着什么‘三十而立’！”

　　一旁的李信眼睛一亮，连忙插话：“臣知道！昨夜扶苏公子授课刚讲过！秦风这话是说，他们这帮人菜得很，来三十个以下，他坐着都能收拾！”

　　嬴政：......

　　李斯：......

　　王翦：......

　　满场寂静，众人皆是一脸无语。

　　李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今王贲将军快被气疯了，派人来向大王请命，一是求大王裁决新郑叛贼处置之法，是否就地车裂以震慑韩赵；二是状告秦风寻衅滋事。”

　　“至于秦风，他提议将贼首张平押来上林苑，罚去挖大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