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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险中求生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534 2026-01-28 22:00

  滋阳城的夜,冷得像块铁板。

  城东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土地庙里,四面透风。

  “嘶——”

  赵长缨嘴里死死咬着一根枯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刚流下来就被风吹成了冰碴。

  陆晏跪在满是灰尘的供桌旁,借着月光,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赵长缨的左臂。那是典型的尺骨骨折,若是处理不好,这只手以后就废了。

  他从儒衫下摆撕下布条,找了两块平整的木片,熟练地复位、固定、打结。

  “咔哒。”

  随着骨骼复位的脆响,赵长缨闷哼一声,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干草堆上,嘴里的木棍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陆晏擦了擦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范福。

  “范兄,”陆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寒意,“账册的内容我已经背下来了。从现在起,你要么跟着我博个泼天富贵,要么现在滚出去,被范仁甫抓回去点天灯。”

  范福打了个哆嗦,死死抓住陆晏的衣角:“陆……陆公子,我听你的!只要别让我回去……”

  “那就闭嘴,听着。”

  陆晏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透过缝隙看向城西那座灯火通明的朱漆高楼——晋商会馆。

  “没钱,治不了长缨的伤;没钱,这盘棋就是死局。”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原主父亲留下的旧玉佩,那是当年范永斗落魄时赠予的信物。但陆晏清楚,在这个世道,情分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想要五百两,光靠情分是不够的,得有筹码。

  “长缨,你留在这看好范福。我去去就回。”

  ……

  半个时辰后。晋商会馆偏厅。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范永斗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暗纹绸袍,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串沉香珠子。他瞥了一眼站在堂下的陆晏——衣衫单薄,甚至还沾着些许草屑,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酸腐气。

  “陆贤侄,”范永斗并没有让人上茶,语气淡漠,“看在你那死鬼老爹当年帮我写过几幅字的份上,今晚这门我让你进了。但你张口就要借五百两……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五百两。在这个灾年,足以在滋阳县买下一条街的铺面。

  “范掌柜觉得我在乞讨?”陆晏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轻慢而恼怒。

  “难道不是?”范永斗嗤笑一声,“若是借个三五两买口棺材,我看在旧情分上也就给了。五百两?你拿什么还?就凭你那个不知能不能保住的秀才功名?”

  “就凭我知道范掌柜的货,就要烂在手里了。”

  陆晏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范永斗手中转动的珠子猛地一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陆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

  “我来之前,在城门口的骡马市转了一圈。”陆晏伸出一根手指,“往年这个时候,北上的骡子是三两银子一头。但今天,市价涨到了七两,而且有价无市。范掌柜,您囤在仓库里的那一万石陈粮,是不是正愁找不到大车运往辽东?”

  范永斗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商业机密,但这穷秀才怎么会知道?

  “我还去了一趟铁匠铺。”陆晏伸出第二根手指,“市面上的熟铁价格跌了两成,但黑市上的硝石和硫磺,价格却翻了三番。甚至连灶户家里的草木灰都被人收光了。”

  陆晏抬起头,直视范永斗:“这意味着什么,范掌柜比我更清楚。朝廷在疯狂赶制火药,却没钱打造兵器盔甲。前线缺的不是铁,是能炸响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范永斗的声音沉了下来,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范掌柜,您押错宝了。”

  陆晏的声音如同惊雷,“您觉得辽东要打大仗,所以囤积粮食,想趁着大军集结狠赚一笔。但您忘了算一件事——运力。朝廷征调了山东、北直隶几乎所有的民夫和牲畜。您的粮,根本运不到前线。等开春化冻,那些陈粮就会在仓库里发霉、烂掉。”

  范永斗的脸色终于变了。这正是他这几天焦虑得睡不着觉的原因!

  “看来贤侄是有备而来。”范永斗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陆晏倒了一杯茶,“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放弃运粮,改运‘情报’。”

  陆晏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败”字。

  “三个月内,萨尔浒必败。而且是大败。”

  “放肆!”范永斗低喝一声,“妄议国战,你不要命了?”

  “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只谈生意。”陆晏冷笑,“明军号令不一,分兵合击,乃兵家大忌。而建奴以逸待劳,必将各个击破。一旦前线溃败,辽沈数百万难民南下,那时候最值钱的不是粮食,因为难民买不起粮食。”

  陆晏盯着范永斗,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路引’和‘车船’。”

  “一旦战败,辽东富户为了逃命,愿意用全副身家换一张入关的路引,换一条能过海的船。”

  “我不要你运粮去辽东,我要你把所有的运力都撤回来,全部集中在登州、莱州的出海口。把船只改成客船,囤积不是粮食,而是空白的官府路引和过所。”

  范永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设想。如果明军胜了,他这么做就是血本无归;但如果明军真的败了……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我凭什么信你?”范永斗死死盯着陆晏,“就凭你几句推测?这可是身家性命的豪赌。”

  “就凭这个。”

  陆晏从怀里掏出那张范仁甫给他的“投献契”,拍在桌上。

  “这是范仁甫逼我签的。他侵占军屯,想让我顶雷。我今晚刚刚撬开了他家的书房,拿到了他侵吞军屯的实账数据。”

  陆晏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明日,我会去拦御史的轿子,告御状。只要范仁甫一倒,他那上万亩良田,还有他手里控制的滋阳县漕运码头,就都是无主之物。”

  “五百两,算我借您的启动资金。我不给利息,但我给您一个承诺:范仁甫倒台后,他名下的那三座漕运码头,我帮您运作到手。”

  范永斗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色。这不是什么穷酸秀才,这是一头还没长成的狼!

  他拿范家的命做投名状,拿未来的码头做抵押,来换取现在的五百两。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玩命。

  范永斗沉默了良久,手中的沉香珠子转得飞快。

  “啪。”

  范永斗猛地将珠串拍在桌上。

  “柜上有现银,你自己去支。”范永斗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晏,“另外,我让后厨给你们备了烧鸡和烈酒,还有最好的跌打药。都打好包了,就在门房那儿,你走的时候带上。”

  说到这,范永斗顿了顿,试探道:“外头风雪大,要不我派辆马车送你回……”

  “不必。”陆晏抬手打断,“范掌柜的车太贵气,太扎眼。我现在是逃犯,这双腿走着反而安全。”

  陆晏顿了顿,目光微闪,仿佛在计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不过,车我确实需要一辆。但不是今晚,也不是马车。”

  范永斗一愣:“那你要什么?”

  “后天——也就是御史进城的那天清晨。请范掌柜在这会馆后巷,给我留一辆大车。”陆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带顶棚的,要板车。车上装满煤灰或者干柴,越脏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那是我们冲破范家封锁线、接近御史仪仗的唯一掩体。”

  范永斗盯着陆晏看了半晌,眼中的惊讶更甚。这书生,竟然连退路和突击的载具都算计好了?

  “行。”范永斗点头应下,“那天一早,后巷会有你要的煤车。”

  陆晏站起身,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范掌柜,您这笔投资,利市会比您想象的更厚。”

  他拿起桌上的投献契,转身走出暖阁。

  片刻后,晋商会馆后巷。

  风雪依旧很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陆晏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着银子、药品和食物。

  他紧了紧衣领,没有丝毫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朝着城东破庙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还有两个把命交给他的兄弟,正在等着这救命的药和粮。至于马车和退路……那是后天需要考虑的事情。

  身后,范永斗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瘦削背影,喃喃自语:“连逃命的煤车都算计到了……是个狠角儿……这乱世,怕是要出妖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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