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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科举项目化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081 2026-01-28 22:00

  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

  陆晏站在贡院门前的广场上,看着那座巍峨的龙门牌坊,心中却没有丝毫紧张。在他身后,是来自山东各府的上千名秀才。有人在默念经义,有人在掐算时辰,更多的人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期待。

  但陆晏的心态,与他们截然不同。

  过去六个月,他在济南做了三件事。

  第一,租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安顿下赵长缨、范福和赵铁。第二,用从范家带出来的银子,在城南盘下了一间小铺面,挂上了“陆记杂货“的招牌,让范福打理,作为日常进项。第三,闭门苦读,将原身脑海中的四书五经、八股程式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不指望在八股文上出彩,但至少要做到不出错。

  “含章兄,你倒是沉得住气。“

  身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正是这几个月在济南结识的同乡秀才周敬之。

  “有什么好紧张的?“陆晏淡淡一笑,“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看天意。“

  周敬之苦笑着摇头:“你这话说得轻巧。我可是听说了,今科主考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钱士升,此人最重文采辞章,咱们这些北地士子,怕是要吃亏。“

  陆晏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论八股文的功夫,他在这上千名考生中顶多算中等。但科举不只是考八股。

  万历年间的乡试分为三场: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本经义四道,这是八股文的主战场;第二场考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考的是公文写作和律法知识;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考的是对时政的见解。

  而根据万历四十年的部议,“后场果博雅过人,即前场稍未纯,亦当简拔“。

  这就是陆晏的突破口。

  “咚——咚——咚——“

  三声炮响,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搜检入场!“

  搜检极其严苛。考生必须脱去外衣,只穿单衣入场;发髻要打散检查,防止藏有小抄;甚至连鞋底、砚台、笔管都要一一查验。

  陆晏从容地接受搜检,穿过龙门,找到自己的号舍——“玄字三十七号“。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号舍只有四尺见方,两块木板,一块当桌,一块当床。墙角有个恭桶,散发着隐隐的臭气。

  “比工地宿舍还差。“陆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有丝毫抱怨。

  他从考篮里取出笔墨砚台,整整齐齐地摆放好,然后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

  八月初九,第一场。

  试卷发下来,陆晏扫了一眼题目。

  四书义三道:“克己复礼为仁“、“君子喻于义“、“民可使由之“。都是《论语》中的经典章句,被历代考生写烂了的题目。

  陆晏没有追求华丽的辞藻,而是力求稳妥,不出错。

  “克己复礼,仁之方也。夫子以此告颜渊,盖欲其由外以养内,由勉以至安……“

  一篇写完,他看了看,摇了摇头。中规中矩,毫无亮点。但这就够了。

  本经义四道,他选的是《春秋》。凭借原身的记忆,勉强写出了四篇还算通顺的经义。

  第一场结束,陆晏长出一口气。稳住了。

  ……

  八月十二,第二场。

  论题是“修德来远“。陆晏没有大谈“圣王之道“,而是从边防与屯田的角度切入:

  “修德者,非徒以文教化之也,亦必实惠及之。今辽东边患日亟,若欲来远,必先固本。固本之道,在于屯田实边……“

  判题五道,考的是《大明律》案例分析。这对陆晏来说几乎是送分题——他前世和各种法律纠纷打过无数交道,逻辑分析能力远超这个时代的读书人。

  五道判题,行云流水,条理清晰。

  第二场结束,陆晏的信心更足了。

  但真正的决战,在第三场。

  ……

  八月十五,第三场。中秋。

  陆晏展开试卷,目光落在第三道策问题上,瞳孔骤然收缩。

  “……迩者东夷小丑,敢肆跳梁,抚顺失守,烽火彻于甘泉。今朝廷简将练兵,将大有为。然议者谓:兵多则耗国,兵少则不足以制胜;战太速则恐轻进,守太久则恐师老。诸生留心经济,必有成算。其陈所以御敌之策、备禦之方、屯田转饷之宜、将帅兵卒之选。务期洞悉时务,有裨实用。毋泛毋隐。“

  陆晏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万历四十六年。四个月前,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攻陷抚顺。朝廷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来年的大举征讨。

  而陆晏知道,那场征讨的结果是什么。

  萨尔浒。四路大军,三路全军覆没。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道题,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提笔,落墨。

  “夫御敌之道,先知敌情。建州自并吞诸部以来,上下同心,号令严明,非往时海西、野人之比。其酋努尔哈赤,用兵如神,麾下子弟皆百战之余。此不可以寻常夷狄视之也。“

  他没有歌颂“王师必胜“,而是直接指出敌人的可怕。

  “今议征讨者,动称当合四路并进,分捣其巢。臣窃以为危。四路并进,声援隔绝,若敌并力击其一路,则全局动摇矣。且各路之兵,调自各省,言语不通,习尚各异,仓促之间,未及训练。驱之以临大敌,臣未见其可也。“

  这是对“分进合击“战略的批判——而这个战略,正是明年萨尔浒之战的致命败因。

  “为今之计,莫若先固根本。广屯田于辽左,以省转输;练边兵于要地,以蓄锐气;结羁縻于属夷,以孤其势。待我粮足兵精,彼骄我奋,然后一举而荡平之,庶几万全。“

  最后,他写到火器:

  “臣闻火器犀利,攻坚摧锐,无逾于此。然须精卒护之,车营相佐,步骑策应,方尽其用。若徒恃火器而轻进,置之于无援之地,则利器反为敌资矣。“

  搁笔。

  陆晏看着这篇近两千字的策论,长出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

  九月初九,放榜日。

  济南贡院外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赵长缨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护着陆晏,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块空地。范福则像只猴子一样窜到了榜墙最前面,垫着脚尖一个个名字找过去。

  “没有……还是没有……“范福的冷汗都下来了,前几十名都看遍了,根本没有陆晏的名字。

  陆晏站在外围,神色平静。他知道自己的文章有多离经叛道,要么落榜,要么……

  “中了!!!“

  范福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中了!山东乡试第三十六名!滋阳陆晏!中了!!“

  赵长缨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陆晏:“哥!咱们中了!咱们是举人老爷了!“

  举人。

  在大明朝,这意味着彻底跨越了阶级鸿沟。意味着免税权,意味着见官不跪,意味着有了和权贵坐在桌上谈判的资格。

  陆晏被赵长缨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还是拍了拍族弟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别嚎了,让人看笑话。“

  他抬头看向那张大红榜单,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

  这只是入场券。

  “走。“陆晏转身,目光投向城中那座最豪华的建筑——晋商会馆。

  “有了这个身份,咱们手里那点银子,终于可以放到杠杆上,去撬动更大的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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