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石村后,刘炼又独自赶了二十余日的路。越往南走,气候越温暖湿润,沿途的景致也从北地的苍凉雄浑,逐渐变为南国的秀丽婉约。
星罗帝国南境多丘陵与溪流,官道在起伏的绿野间蜿蜒,路旁时见竹林掩映的村落。这里的百姓衣着朴素,多以采茶、制陶、竹编为生,与天斗北境尚武剽悍的风气截然不同。
这一路刘炼格外小心。白石村的邪魂师事件让他意识到,暗影教虽在极北之地元气大伤,但大陆各地的邪魂师余孽并未肃清,反而可能因为失去约束而更加猖獗。他收敛魂力,扮作寻常旅人,只在夜晚人烟稀少时才加快脚程。
七日后,他抵达青溪镇所在的“清源郡”。郡城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城中水道纵横,石拱桥连接着两岸街市。刘炼在城门口交了入城税,按照徐老生前的描述,青溪镇在郡城西南三十里外,需要翻过两座山。
他没有在郡城停留,买了些干粮便继续赶路。出城时,城门口张贴的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通缉令,画着三个面貌凶恶的魂师,悬赏金额高达五千金魂币。告示上写明,这三人是“黑煞帮”的余孽,半月前洗劫了郡城北面的商队,杀害护卫十三人。
“黑煞帮……”刘炼记下了这个名字。邪魂师流派众多,黑煞帮是其中较为凶残的一支,专事劫掠杀戮,修炼邪功需要大量活人精血。
天色渐晚,刘炼决定在城外的一处茶棚过夜。茶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刘炼风尘仆仆,热情地端来热茶和粗粮饼。
“客官这是要去哪里?”老汉问。
“青溪镇。”
“青溪镇啊……”老汉神色微变,“客官是去探亲还是办事?”
“送一位长辈的骨灰回乡。”刘炼如实道。
老汉叹了口气:“那客官可要小心些。最近青溪镇不太平,镇上已经失踪了好几个人,都是夜里不见的。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镇上的人都说是……是山里的精怪作祟。”
刘炼眉头微皱:“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有采药人,有猎户,还有两个是镇上的青壮。”老汉压低声音,“更怪的是,失踪的人里有一个是魂师,虽然只是个大魂师,但也不是寻常精怪能对付的。”
刘炼心中凛然。又是失踪案,手法与白石村相似,但规模小得多。是同一伙邪魂师流窜作案?还是本地新滋生的邪祟?
“多谢老伯提醒。”刘炼取出几枚铜币放在桌上。
老汉摆手:“不用不用,一杯粗茶不值钱。客官要是去青溪镇,最好白日赶路,天黑前一定要到镇上。镇东头的‘徐家竹编铺’的徐寡妇心善,你去投宿,她不会拒绝。”
徐家竹编铺?刘炼心中一动——徐老生前说过,他本家就是做竹编的。
次日清晨,刘炼翻过最后一座山丘,青溪镇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小镇依溪而建,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两岸是连绵的竹林。镇上的房屋多是竹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院墙上爬满藤萝。时值春日,溪边桃花盛开,落英缤纷,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
但走进镇子,气氛却有些压抑。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孩童在玩耍,也被大人匆匆叫回家。镇中央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刘炼这个生面孔走来,都警惕地闭上了嘴。
刘炼按照茶棚老汉的指点,找到镇东头的徐家竹编铺。铺面不大,门口悬挂着竹编的灯笼和簸箕,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正在门前晾晒竹篾。她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愁容,眼角已有细纹。
“请问,这里是徐家吗?”刘炼上前问道。
妇人抬头,见到刘炼背上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客官要买竹编?”
“不,我是来送徐老三前辈的骨灰回乡。”刘炼解开包裹,露出里面的玉盒,“徐老临终前嘱托,要将他的骨灰葬在故乡的竹林里。”
妇人的手一颤,竹篾掉在地上。她盯着玉盒看了半晌,眼圈渐渐红了:“三叔公……他,他真的……”
“您是徐老的亲人?”
“我是他侄孙女,徐芸。”妇人擦了擦眼角,让开身,“进来说话吧。”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三间竹屋,院里种着几丛翠竹,收拾得干净整洁。徐芸请刘炼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清茶。
“三叔公离家时,我才五岁。”徐芸抚摸着玉盒,声音哽咽,“只记得他是个很温和的人,会编各种好看的小玩意儿给我。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家里人说他是跟人跑了,做了邪教……”
“徐老不是自愿的。”刘炼打断她,“他被霜影教胁迫,后来寻机逃出,隐姓埋名三十年。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中,最后为救我和许多无辜之人,选择与邪魂师同归于尽。他是英雄。”
徐芸的眼泪终于落下:“我就知道……三叔公不是坏人……”
刘炼将极北之地发生的事简要说了,隐去了一些涉及隐秘的部分。徐芸听完,深吸一口气:“谢谢你送他回来。三叔公的遗愿是葬在竹林里,我知道有个地方,他小时候常去。”
她站起身,从屋内取来香烛纸钱,领着刘炼往后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