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那是无法呼吸的绝望，肺部仿佛被浸水的棉絮填满，每一次挣扎都让无形的束缚更加收紧。

　　林默猛地“睁开眼”——如果那能称作睁开的话。

　　没有眼皮的翻动，没有眼球的转动，视线就那么突兀地铺展开来。视野低矮，固定在离地约莫五尺的高度，以一种倾斜的角度俯视着眼前的景象。

　　稻田。

　　一望无际的稻田在夜色下泛着墨绿色的微光，稻穗沉甸甸地垂着，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禾苗的清气，还有一种…焦糊的、腐朽的味道。

　　他想低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脖子。视线只能僵硬地固定在正前方。他拼命想抬起手臂，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有一阵风吹过时，能感到某种粗糙的、干燥的躯体在风中微微摇晃。

　　那躯体，就是他自己。

　　稻草。竹竿。破烂的蓑衣。

　　他成了一尊扎根在田埂上的稻草人。

　　“嗬…嗬…”他想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只有夜风穿过稻草空隙时发出的空洞呜咽。

　　恐慌如冰水灌顶。这是梦？噩梦？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无数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砸进他的意识——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身后，视野里是三个狞笑的脸庞，年轻，却扭曲如恶鬼。他们将他按进村口的河沟，一遍又一遍。

　　“叫你多管闲事！叫你看见！”哄笑声与窒息感交织…接着是剧痛，后脑被硬物重击，黑暗降临…最后的意识，是身体被粗糙的稻草塞满，被竹竿穿透，固定在这片他耕作了一辈子的稻田里。

　　原身的记忆碎片，带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与林默的意识轰然对撞、融合。

　　林默。这具稻草身躯里残存的，也是一个叫林默的年轻农户的魂魄。一生勤恳，守着这几亩薄田，与老母相依为命，却在三天前的夜里，因为撞破村长家三个小崽子偷窃祠堂的供奉银钱，被活活溺毙，制成稻草人。

　　怨气，在每一根稻草，每一缕残魂中沸腾。两个“林默”的怨恨与求生欲，在此刻彻底交织，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一阵飘渺、凄切，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歌谣，断断续续地飘入林默的感知中：

　　“七月半，稻穗弯，田里站着个无魂汉…

　　火烧身，雨打面，哭问孩儿何时还…

　　根连根，魂缠魂，泥巴底下睡不沉…”

　　《稻禾哭》。村里老人吓唬小孩时哼的古老谣曲，此刻听来，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歌谣声中，杂乱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嬉笑由远及近。

　　“虎哥，真要烧啊？这都三天了，怪瘆人的…”一个略显胆怯的声音。

　　“怕个卵！”另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道，随即一脚狠狠踹在林默的稻草躯体上，“就是个死透了穷鬼！村长说了，烧干净，灰撒进河里，一点痕迹不留！妈的，敢告老子的状，死了也得再弄死一回！”

　　“就是，赵三你怂个屁！”第三个尖细的声音附和，“那天按他进河里的时候，你不也挺得劲？现在装什么孙子！”

　　林默的“视线”里，出现了三个少年。领头的身材粗壮，一脸横肉，是村长的儿子王小虎；左边干瘦眼神闪烁的是李二；右边那个脸色发白，略显不安的，就是赵三。三人手里提着东西：木桶，火把。

　　记忆中的面孔与现实重叠，那股源自原身残魂的冰冷恨意，混合着穿越者林默绝境求生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稻草胸膛里奔涌、冲撞！杀意！他要杀了这三个畜生！

　　可身体…这具稻草、竹竿和破布组成的躯体…

　　【检测到极致怨恨与杀意…符合绑定条件…】

　　【诡骸植灵系统激活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默】

　　【状态：游魂级（缚于稻草傀躯）】

　　【当前能量：恐惧值 0，怨气值 1000（源自原身残魂及宿主杀意）】

　　【能力解锁：初级植灵操控（需消耗怨气值）、微弱恐惧吸收（范围：十丈）】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让林默几乎要“热泪盈眶”。

　　系统！穿越者的标配！虽然这“诡骸植灵”听起来阴气森森，但此时此刻，这就是复仇的唯一火种！

　　“快点，浇油！”王小虎不耐烦地指挥，将手里木桶的盖子揭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弥漫开来。他狞笑着，将木桶倾斜，粘稠的煤油就要泼洒到林默脚下干燥的稻草上。

　　就是现在！

　　林默心中怒吼，意识疯狂触向那刚刚解锁的【初级植灵操控】。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默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脑海中，1000点怨气值瞬间锐减500点。

　　下一刻，异变陡生！

　　王小虎脚下，田埂旁一丛原本匍匐的、坚韧的巴根草，如同被无形的鬼手拉扯，猛地暴长、弹起！粗如手指的草茎瞬间缠上王小虎的脚踝，狠狠一绞！

　　“啊！什么鬼东西！”王小虎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手里的煤油桶脱手飞出，大半泼在了他自己和李二身上。煤油刺鼻的气味愈发浓烈。

　　“草！草活了！”李二吓得魂飞魄散，低头看见缠住王小虎脚踝的、还在蠕动收紧的草茎，头皮都要炸开。他想跑，可旁边稻田里，几株原本垂着穗子的水稻，稻秆猛地绷直，细长锋利的叶片如同绿色的鞭刃，“唰”地抽在他的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鬼！是林默的鬼魂！他回来报仇了！”赵三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尖叫声扭曲变调。

　　恐惧！清晰的、甜美的恐惧！

　　【吸收恐惧值+50…+80…+120…】系统提示音快速跳动。

　　但林默的杀意并未因此有丝毫减退。操控植物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延伸出了无数无形的手臂，能感受到稻禾的“情绪”——它们扎根于此，日夜吸收着原身血肉腐化的养分，早已沾染了那缕不甘的怨魂气息，此刻被林默的意志点燃，变得狂暴而充满攻击性。

　　“装神弄鬼！”王小虎到底胆子大些，惊怒之下，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狠狠砍向脚上的巴根草。草茎应声而断，但断裂处竟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渍的汁液。

　　王小虎瞳孔骤缩。

　　而此刻，林默的第二波攻击已至。更多的稻禾疯狂生长、缠绕，目标直指李二和瘫软的赵三。稻叶如刀，稻秆如矛，缠上他们的四肢、脖颈。李二疯狂挥舞手臂想挣脱，却被越缠越紧，稻叶割破他的皮肤，细小的稻芒扎进伤口，又痛又痒。赵三直接被拖倒在泥泞的田埂上，几株湿滑的水草蛇一样钻入他的口鼻。

　　“救命…虎哥…救…”赵三的呼救被泥水堵回喉咙。

　　王小虎砍断几根缠来的稻秆，却发现四周整片稻田都“活”了过来，稻浪翻滚，如同绿色的鬼手从四面八方合围。他终于怕了，转身想往田外跑。

　　林默怎会让他逃走？意识锁定王小虎，剩余的500点怨气值再度燃烧！

　　王小虎刚跑出两步，脚下看似坚实的田埂突然塌陷软化，变成一滩粘稠深黑的泥沼！这是他熟悉无比的田地，此刻却成了吞噬他的恶鬼之口。泥沼瞬间没到他大腿根，巨大的吸力传来，让他寸步难行。

　　“不！不要！林叔！林爷爷！我错了！是我爹的主意！饶了我！”王小虎终于崩溃，涕泪横流，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煤油沾满了他的上半身，浓烈的气味包裹着他。

　　林默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杀意如同淬毒的藤蔓，缠绕着每一缕意识。他“看”向旁边一株田埂边缘的老槐树——那是村里人认为容易招阴的树，平时少有孩子靠近。此刻，在系统力量催动下，槐树一根低垂的、枯死却尖锐的枝桠，悄然调整了角度。

　　王小虎还在泥沼里扑腾、哭嚎。

　　林默的意志，就是命令。

　　那根枯枝，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又似被无形的鬼手握住，带着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疾射而下！

　　“噗嗤！”

　　枯枝尖端精准地贯入王小虎大张的、哭喊着的嘴巴，穿透后颈，将他剩余的求饶和生命，一同钉死在冰冷的泥沼之中。鲜血混着煤油，在泥浆表面晕开污浊的花。

　　【吸收恐惧值+10000！（目标死亡瞬间极致恐惧）】

　　李二和赵三目睹这骇人一幕，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李二被稻禾勒得翻白眼，赵三已被水草拖入田边更深的排水沟，只剩下一串绝望的气泡。

　　林默没有丝毫怜悯。意识微动，缠绕李二的稻禾猛地收紧到极限，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排水沟里，赵三的扑腾迅速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吸收恐惧值+9000！+8000！】

　　【吸收怨气值+5000！（目标死亡产生）】

　　【当前总计：恐惧值 30000，怨气值 550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跃。力量，微弱但确实增长了一丝的力量感，在稻草身躯里流动。那种万物皆可为手足的操控感，也略微清晰了一分。

　　田野重归“平静”。只有夜风吹过染血的稻浪，沙沙声依旧，却仿佛夹杂着满足的叹息。三具尸体以不同的凄惨姿态，陈列在这片他们曾经行凶的稻田里。王小虎被钉在泥沼，李二扭曲在稻丛，赵三沉没在沟渠。

　　那首《稻禾哭》的诡异调子，不知何时又幽幽地飘了起来，萦绕不散：

　　“根连根，魂缠魂，泥巴底下睡不沉…

　　仇报了，怨消了，新的魂儿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