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窝棚，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李玄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

　　他蜷在草堆里，肚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一阵阵往上顶，顶得他眼前发黑。

　　“操……穿越成啥不好，偏偏是这么个快饿死的流民。”

　　李玄咬紧后槽牙，把身上那件破麻布裹得更紧了些。三天了，自从他莫名其妙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就只吃过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原主的记忆碎得跟渣一样，只记得这儿叫“黑石城”，城外这片窝棚区挤满了活一天算一天的流民，城内？那是武老爷和富人们的地盘。

　　“咳、咳咳……”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玄扭头，借着月光看见隔壁草窝里蜷着的老头——大家都叫他瘸爷，左腿断了以后就靠捡烂菜叶子过活。瘸爷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

　　“瘸爷，你挺着点儿。”李玄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虚。挺？拿什么挺？这鬼地方，每天天亮都能抬出去几个没气儿的，谁也别指望谁。

　　瘸爷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小子……今儿个……西头张屠户的摊子底下……好像掉了点碎油渣……去晚了……可就没了……”

　　李玄心脏猛地一跳。

　　油渣！哪怕一丁点儿，那也是荤腥！

　　他噌地坐起来，眼前又是一黑，饿的。定了定神，他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窝棚区臭气熏天，污水横流，踩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啥。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缩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跟野狗瞅骨头似的。

　　李玄没搭理，闷头往西头赶。

　　张屠户的肉摊就在城墙根底下，离窝棚区三里多地。李玄走得两腿发飘，肚子里那股饿劲越来越凶，凶得他恨不得趴地上啃土。但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油渣，油渣，油渣！

　　到了地方，天已经蒙蒙亮了。肉摊还没支起来，地上血糊拉碴的，泛着一股子腥臊味儿。李玄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真在摊位底下的泥缝里瞧见了几点焦黄色的碎渣！

　　他扑过去，手指头哆嗦着把那些碎渣抠出来，也顾不上沾着泥，一股脑全塞嘴里。

　　一股混着土腥味的油香在嘴里炸开。

　　就这一瞬间——

　　【叮！摄入微量油脂，基础代谢效率提升！】

　　【基础呼吸法（残篇）熟练度+1！】

　　李玄整个人僵住了。

　　啥玩意儿？

　　他眼前突然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跟游戏界面似的，晃晃悠悠地悬在那儿——

　　【姓名：李玄】

　　【境界：无】

　　【武学：无】

　　【技能：基础呼吸法（残篇）：未入门（1/100）】

　　【可用潜能点：0】

　　李玄张着嘴，那点儿油渣还在舌头上化着，可他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

　　呼吸法？我特么什么时候学过呼吸法？

　　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好像有那么点儿碎片——是瘸爷！瘸爷前阵子还没病这么重的时候，窝在草堆里哼哼过几句口诀，说什么“吸气入腹，沉如坠石，吐气如丝，绵绵不绝”，当时原主饿得头晕眼花，就当老头儿说胡话，左耳进右耳出。

　　难道……这就被系统录进去了？还是“残篇”？

　　李玄试着按那模糊的印象吸了一口气，刻意让气往下沉，再慢慢吐出来。

　　【基础呼吸法（残篇）熟练度+1！】

　　又一行字蹦出来。

　　“我……艹！”李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抖。

　　不是饿的，是激动的。

　　这玩意儿真能涨！

　　他又连着呼吸了几次，每次都有熟练度进账。但五六次之后，就停下了。不是不想练，是脑子开始发晕，身上冒虚汗——这身体太虚了，连呼吸都耗力气。

　　李玄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那面板看了又看，心里那股火苗一点点烧成了团。

　　金手指！虽然现在看着寒酸，就一个“未入门”的残篇呼吸法，但这代表啥？代表他能练！能加点！在这狗日的世道，这也许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把嘴里最后那点油渣味咂摸干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得回去，窝棚里虽然破，至少能躺着练这呼吸法。

　　刚转身，就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

　　“滚开！都滚开！挡了王管事的路，打断你们的狗腿！”

　　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往这边走来。那胖男人穿着绸缎褂子，手里拎着个鸟笼，一脸不耐烦。是城里武馆“震山拳”的外院管事，姓王，专管采买杂肉，平时路过窝棚区都是用鼻孔看人。

　　流民们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往两边缩。

　　李玄也赶紧低头让到路边。

　　王管事晃晃悠悠走到肉摊前，瞥了一眼地上趴着找食的流民，嗤笑一声：“一群废物。”

　　他身后一个汉子咧嘴讨好：“管事说得对，这些贱骨头，也就配捡点渣滓。”

　　王管事没接话，目光随意扫着，忽然停在李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尤其是李玄那张虽然脏污却还能看出点年轻底子的脸。

　　“你，过来。”王管事用下巴点了点李玄。

　　李玄心里一紧，慢慢挪过去。

　　“多大了？”

　　“十……十七。”

　　“身子骨还行。城里刘老爷府上缺个倒夜香的，包吃住，一个月三十个铜子儿。干不干？”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钉在李玄背上，有嫉妒，有羡慕，也有麻木。倒夜香，那是顶顶下贱的活儿，跟屎尿打交道，走在街上人都嫌臭。可——包吃住！一个月三十铜子！

　　对窝棚区的人来说，这他妈是天大的肥差！

　　李玄垂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去城里，接近武道，机会肯定更多。可倒夜香……时间被拴死，行动不自由，而且那刘老爷是出了名的刻薄，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面板了。虽然只是个呼吸法，但留在窝棚区，他还能偷偷练，还能去捡油渣、找别的机会。去了刘府，天天累死累活，还有工夫练功？

　　赌一把。

　　李玄抬起头，挤出一个畏缩讨好的笑：“谢、谢王管事抬举……小的……小的这两天拉肚子，浑身没劲，怕耽误了老爷的事儿……”

　　王管事脸色顿时一沉。

　　“不识抬举的东西！”他骂了一句，也没再看李玄，转身就走，“有的是人抢着干！”

　　等那一行人走远，李玄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冰凉。

　　旁边一个老头儿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子，你傻啊？多好的活儿……”

　　李玄没吭声，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也赌错了。赌对了自由，但得罪了王管事，以后在这片地界，得更小心。

　　回到窝棚，瘸爷已经没动静了，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过去了。

　　李玄缩回自己的草窝，闭上眼睛，开始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那残缺的呼吸法。

　　【熟练度+1】

　　【熟练度+1】

　　……

　　每一次呼吸，都又累又晕，但他咬着牙没停。

　　直到眼前发黑，实在撑不住了，他才瘫倒在草堆里，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面板上，熟练度停在了（27/100）。

　　还差七十三点。

　　李玄盯着窝棚顶漏光的破洞，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狗日的世道……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