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南码头，永远是人味儿、鱼腥味、汗臭味和河泥味混成一团的鬼地方。

　　李玄跟着黑娃，天还没亮透就蹲在码头入口那片烂泥地上，跟几十号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一块儿，眼巴巴望着前面那个穿着短褂、拎着根枣木短棍的工头。

　　“都他妈听好了！”工头姓刘，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嗓门大得能震掉屋檐灰，“今儿个卸的是‘金鲤帮’的货！三百袋白米，两百坛‘火烧喉’，还有五十口大箱子——里边是啥你们别问，碰坏了，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人群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米啊！那可是精细粮，城里老爷们才吃得起的玩意儿。就算工钱不多，但管一顿午饭——听说码头管饭，至少是能塞饱肚子的杂粮饭，运气好还能捞到点菜汤。

　　“老规矩！”刘工头短棍在左手掌心敲得啪啪响，“一袋米，两个铜子儿。一坛酒，三个铜子儿。一口箱子，五个铜子儿——但要两个人抬，出了岔子，工钱全扣，还得挨鞭子！”

　　“现在，有力气的，往前来！”

　　人群嗡地一下往前涌。

　　黑娃胳膊粗，挤得快，很快就被刘工头点了头，领了块粗糙的木牌子——那是计工凭证。李玄跟在后面，他这身体虽然这几天靠呼吸法撑着，没那么虚了，但看着还是瘦，刘工头瞥了他一眼，皱皱眉。

　　“你，行不行？”

　　“行！”李玄挺直腰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工头，我有力气！”

　　刘工头上下打量他两眼，大概是真缺人，还是扔给他一块牌子：“去那边，搬米袋！一次扛一袋，别贪多，摔了米，扣你三天工钱！”

　　“谢工头！”

　　李玄攥紧木牌，掌心有点汗。这不是紧张，是兴奋。进了码头，就算半只脚踏进城里了，这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说不定……

　　“愣着干啥？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朝李玄吼了一句，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米袋，“从这儿扛到那边仓里，二十丈远，扛一袋，来我这儿划一道！”

　　李玄走到米袋前，弯腰，双手抓住袋口，吸气，发力——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散向四肢。米袋比他想象的重，估摸着得有一百多斤，原主这身体肯定扛不动，但这几天呼吸法没白练，他咬咬牙，竟真把米袋扛上了肩。

　　肩膀一沉，骨头嘎吱响了一下。

　　李玄憋住气，迈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呼吸法保持着节奏，虽然累，但那股热流似乎在缓慢修复着肌肉的疲劳。

　　二十丈不远，但对扛着重物的人来说，每一步都是煎熬。等他把米袋扔进仓库，回到起点时，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横肉汉子用炭笔在他木牌上划了一笔。

　　一袋，两个铜子儿。

　　李玄没歇，转身又去扛第二袋。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他像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一袋接一袋地扛。周围都是扛活的汉子，嘿咻嘿咻的号子声，监工的骂声，码头苦力的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大约扛到第十五袋时，李玄感觉极限快到了，胳膊腿都在抖。他放下米袋，靠在仓库墙根，大口喘气，从怀里摸出昨天剩的半个野菜团子，塞进嘴里慢慢嚼。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2】

　　体力在缓慢恢复。

　　“小子，新来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的老汉子凑过来，也蹲下歇气，从腰间解下个葫芦，灌了口水。

　　“嗯，今天头一回。”李玄点头。

　　“难怪。”刀疤老汉咧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悠着点，这活儿是持久活，一口气把力气用光了，后半天你就等死吧。看你这架势……练过？”

　　李玄心里一紧，摇头：“没，就是以前在村里干过农活。”

　　“农活？”刀疤老汉似笑非笑，“农活可练不出你这口气。呼吸绵长，脚步不乱，扛了十几袋还能站直溜……小子，别瞒我，老汉我在这码头混了二十年，啥人没见过？”

　　李玄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大爷，我就是瞎练了点吐纳的野路子，顶饿。”

　　“顶饿？”刀疤老汉眼睛眯了眯，忽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想不想练点真东西？”

　　李玄心跳漏了一拍。

　　“大爷的意思是……”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刀疤老汉指了指远处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打、腰间佩刀、走路明显比普通苦力轻快许多的汉子，“瞧见没？‘金鲤帮’的护货武夫。人家那才是真练过的，一个人能打咱们这样的十个。”

　　“想练成那样，得有门路，得花钱，还得有天赋。”刀疤老汉收回目光，看向李玄，“但你若只是想强身健体，多点自保的本事……老汉我这儿，倒有套不值钱的老把式。”

　　李玄没立刻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尤其是在这码头。

　　“条件呢？”

　　“聪明。”刀疤老汉嘿嘿一笑，“简单。第一，不许外传。第二，每天中午管我那顿饭里，分我一半肉——如果有肉的话。第三，要是以后你真出息了，记得老汉我今天这点香火情。”

　　李玄快速盘算。饭分一半肉可以接受，他现在最缺的是功法门路。至于香火情……那得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成。”李玄点头，“什么把式？”

　　“叫‘码头十三摔’。”刀疤老汉舔了舔嘴唇，“不是啥正经武学，是老汉我以前跟个走江湖的杂耍艺人混的时候，看他摆弄牲口……啊不，摆弄人时候用的巧劲。说白了，就是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把人撂倒。对付不了真正的武夫，但对付地痞流氓、抢活的混蛋，好使。”

　　摔跤技巧？

　　李玄心里一动。他只有劈柴练出的那点“劈”字诀，真遇到近身缠斗，抓瞎。这“码头十三摔”哪怕再糙，也是个补充。

　　“现在能学吗？”

　　“急啥？”刀疤老汉站起身，“下工，老地方见。码头往西走半里，有片废船滩，那儿清静。”

　　这时，监工的吆喝声又响起来：“歇够了吧？干活！”

　　李玄也站起身，继续去扛米袋。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基础刀法（劈字诀）熟练度+1】

　　他一边扛活，一边不自觉地开始琢磨，如果搬运重物的“扛、举、放”也能形成技能，会不会涨熟练度更快？

　　可惜，面板没反应。看来不是所有重复劳动都能被认可，得有一定“技法”或“心法”内核。

　　中午放饭，果然是大桶的杂粮饭，清汤寡水的菜叶汤，但管饱。李玄和黑娃蹲在墙根，狼吞虎咽。饭里居然真有几片薄薄的肥肉片，李玄想起和刀疤老汉的约定，默默把肉挑出来，留了一半在碗边。

　　黑娃看见了，纳闷：“你咋不吃肉？”

　　“不太饿，腻。”李玄含糊道。

　　黑娃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但也没多说，把自己碗里的肉片一口吞了，满足地咂咂嘴。

　　下午继续扛活。李玄专挑米袋搬，因为相对规整好用力。他尝试在扛起时运用呼吸法配合腰腿发力，在放下时控制轻缓。一开始别扭，但慢慢找到点节奏，效率竟然提高了些，肩膀也没那么疼了。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基础呼吸法熟练度+1】

　　……

　　傍晚收工时，李玄的木牌上被划了四十七道杠。

　　九十四個铜子儿！

　　刘工头挨个发钱，数到李玄时，多看了他一眼：“行啊小子，看着瘦，还挺能扛。明天还来不来？”

　　“来！”李玄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亲手挣到这么多钱！

　　“成，还是这个点。”

　　离开码头，李玄找到黑娃，分了他二十个铜子儿——要不是黑娃带路，他也没这机会。黑娃推辞两下，还是收了，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够买十来个大肉包子了！李玄，你挺够意思！”

　　两人分开后，李玄没直接回窝棚，而是按照刀疤老汉说的，往西走了半里地。

　　果然有片废船滩，几艘破旧的木船搁浅在河滩上，船身朽烂，长满青苔。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血红。

　　刀疤老汉已经蹲在一艘破船的阴影里等着了，手里拿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来了？”老汉头也没抬，“钱领了？”

　　“领了。”李玄走过去，把中午留出来的那几片肥肉干（已经硬了）递过去。

　　刀疤老汉接过来，直接扔进嘴里嚼了，含糊道：“算你小子守信用。看好了，我只教三遍。”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码头十三摔，说白了就一个字：借力。”

　　“你力气小，就别跟人硬顶。他冲过来，你侧身，绊他腿，手推他腰眼——这叫‘顺水推舟’。”

　　老汉边说边比划，动作不快，但很清晰。怎么抓腕，怎么别腿，怎么用肩膀顶，怎么利用体重……

　　李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同时在心里默念，试图让面板记录。

　　【检测到宿主观摩基础擒拿摔跤技巧……是否记录为技能？】

　　果然可以！

　　“记录！”

　　【技能生成中……】

　　【获得基础技能：擒摔（残缺）-未入门（0/100）】

　　成了！虽然又是“残缺”，但多一个技能，就多一分力量。

　　刀疤老汉教了三遍，喘了口气：“就这些。都是粗浅玩意儿，但练熟了，寻常两三个人近不了身。你自己琢磨吧，我得回去了。”

　　“谢大爷。”李玄诚心道谢。

　　刀疤老汉摆摆手，晃晃悠悠走了。

　　李玄没立刻离开，就在这废船滩上，对着空气，一遍遍演练那几式摔法。没有对手，他就假想一个，侧身，绊腿，推腰……

　　【擒摔（残缺）熟练度+1】

　　【擒摔熟练度+1】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天黑透了，他才停下。技能涨到了（11/100），不算快，但胜在能稳定提升。

　　肚子里又开始叫了。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七十多个铜子儿，犹豫了一下，没去买吃的，而是转身往窝棚区走。

　　钱得省着用。明天还得干活，今晚回去，继续练呼吸法，练劈柴刀法。

　　走到窝棚区附近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泣和争吵声。声音是从黑娃窝棚方向传来的。

　　李玄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只见黑娃的窝棚外围了几个人，黑娃正和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民拉扯着，那流民手里攥着个破布包，黑娃眼睛通红。

　　“怎么回事？”李玄挤进去。

　　“李玄！”黑娃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王八蛋偷我娘留给我的玉坠子！那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那尖嘴流民叫侯三，是窝棚区里有名的混混，偷鸡摸狗，欺负老实人。他瞥了李玄一眼，嗤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这破玩意儿是我在地上捡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个儿弄丢了？”

　　“放屁！我一直贴身藏着！刚才就你在我窝棚边晃悠！”黑娃气得浑身发抖。

　　“哟呵，想动手？”侯三把玉坠子塞进怀里，挽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黑娃子，别以为你有点力气就了不起，老子混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周围流民都看着，没人敢上前。侯三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两个同伙，正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笑。

　　李玄看了看黑娃，又看了看有恃无恐的侯三。

　　他忽然上前一步，挡在黑娃前面，对侯三说：“把东西还回来。”

　　侯三乐了：“你算老几？一个刚能扛几天包的小崽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我再说一遍，还回来。”李玄声音平静，但右手已经垂到了身侧，虚握着——那是握刀的习惯动作。

　　侯三眼神一厉：“找打！”

　　他猛地一拳朝李玄面门捣来，速度不快，但架势挺唬人。

　　若是几天前的李玄，可能就硬挨或者躲开了。但此刻，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下午刚学的“顺水推舟”。

　　侧身，让过拳头，左脚悄无声息地往前一探，别在侯三支撑腿后面，同时右手在他冲过来的腰侧轻轻一推——

　　“哎哟！”

　　侯三感觉一股巧劲传来，脚下被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头上，顿时满嘴血。

　　全场寂静。

　　连黑娃都愣住了。

　　侯三那两个同伙也傻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玄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就……撂倒了？虽然侯三本事稀松，但这也太简单了。

　　【擒摔（残缺）熟练度+5！】

　　面板提示跳出来。看来实战涨得快。

　　“你……你敢动手！”侯三趴在地上，含糊不清地骂着，想爬起来。

　　李玄没给他机会，上前一步，脚踩在他背上，弯腰从他怀里摸出那个玉坠子——是个粗糙的青色小玉环，不值什么钱，但黑娃看得比命重。

　　“东西我拿了。”李玄把玉坠子抛给黑娃，然后看着侯三，“以后别惹我兄弟。还有，今天你摔了一跤，是自己不小心，明白吗？”

　　他脚下微微用力。

　　侯三感觉背上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心里又惊又怕。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明、明白……”侯三怂了。

　　李玄松开脚，侯三连滚爬爬起来，怨毒地瞪了李玄一眼，但没敢再放狠话，捂着脸跟两个同伙灰溜溜跑了。

　　围观流民窃窃私语，看李玄的眼神都变了。

　　黑娃攥着玉坠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李玄，你……你咋……”

　　“回去说。”李玄拉着他回了窝棚。

　　关上门，黑娃才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那一下，是跟谁学的？太利索了！”

　　“码头一个老把式教的，防身用。”李玄没细说，“黑娃哥，玉坠子收好。另外，侯三可能不会罢休，咱们最近小心点。”

　　“嗯！”黑娃重重点头，看着李玄，忽然觉得这个一起在窝棚区挨饿的兄弟，有点不一样了。

　　李玄回到自己窝棚，盘腿坐下，调出面板。

　　【姓名：李玄】

　　【境界：无】

　　【武学：无】

　　【技能：

　　基础呼吸法（残篇）：入门（211/500）

　　基础刀法（劈字诀）：入门（89/1000）

　　擒摔（残缺）：未入门（16/100）】

　　【可用潜能点：0】

　　呼吸法涨得最快，因为一直在运转。刀法次之。擒摔刚学，但实战给了个惊喜。

　　他摸了摸怀里那七十多个铜子儿。明天，或许可以去城里一趟，看看能不能买点补身子的东西，或者……打听打听，哪里能搞到真正的武道功法。

　　哪怕是最低级的。

　　夜色渐深，窝棚区重新陷入寂静。但李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还不够……得快一点。”

　　窗外，远处东山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非人的嘶鸣。

　　李玄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