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55章 复仇亡灵

  陆止朝胡维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案情未明,真凶尚未彻底伏法,岂可对重要人证滥用酷刑?此案关节,远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

  胡维脸色一黑:“陆副使!周雄已然招供,赃物确凿,还有何不明?你休要在此干扰本官断案!”

  “招供?”

  陆止转身,面向堂上堂下,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周雄,最后落在惊怒交加、连连喊冤的石忽伦身上,缓缓摇头,

  “胡明府,周雄所言,漏洞百出,不过是一套急于脱罪、胡乱攀咬的托词。下面,请容下官,讲述另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故事。”

  公堂之上一静,连胡维都皱起眉头,暂压怒火。

  陆止立于堂中,青袍磊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十年前,扬州。徐敬业举兵,以匡复李唐为号,反抗天朝。”

  这个名字一出,堂上几位年长的胥吏浑身一颤,胡维更是瞳孔骤缩。

  上官婉儿坐在御赐屏风后记录(代表武则天听审),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最后时刻,官兵合围,大势已去。”

  陆止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入历史的凝滞感,

  “徐敬业身边的亲卫也开始动摇,有人丢盔弃甲,有人倒戈投降…烽火狼烟之中,唯有一人,时任亲卫都尉的冯钰,身披数创,血染征袍,却宁死不降。他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和屈膝的同袍,目眦欲裂,嘶声高呼——‘徐公知遇之恩,唯死以报!’”

  “喊罢,他竟单人独骑,冲向敌阵最密集处…最终,冲入了一片熊熊燃烧的战火之中,尸骨无存。”

  “战后论罪,冯钰身为从逆首恶,罪在不赦,家族亦受株连。官文记载:‘逆党冯钰,已焚死’。”

  陆止话锋陡然锐利如剑,目光如电,直射堂下跪着的周雄:

  “然而,冯钰并没有死。他侥幸从火海炼狱中爬出,身负重伤,容貌损毁,心中怀着滔天恨意与无尽孤寂。他远遁漠北,隐姓埋名,投了突厥。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卧薪尝胆,改头换面,忍辱负重…最终,竟成了阿史德元烈府中深受信任的管家,‘阿史那贺鲁’!”

  “你胡说!!”

  地上的“周雄”身体剧烈一震,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扭曲,

  “陆止!你…你凭空捏造!妖言惑众!小人是周雄!我不认识什么冯钰!你这是罗织!是陷害!!!”

  他情绪激动,枷锁哗啦作响,挣扎着想要站起,被两旁衙役死死按住。

  陆止对他的激烈否认恍若未闻,转向胡维,朗声道:

  “胡明府,下官既敢如此说,自有凭证。第一,昨夜下官已请王将军紧急查阅陇右军旧档。真周雄若在世,今年当是四十有二。而堂下此人,观其面貌风霜,骨相年纪,至少在五旬左右!此为一疑。”

  “第二,”

  陆止目光如炬,

  “真周雄在徐敬业军中,曾有两名结拜兄弟。大哥冯钰,二哥刘慕洪,他排行老三。巧得很,这位二哥刘慕洪,当年因伤退役,如今就在神都,已被寻到。他可当堂指认,堂下之人,究竟是他的三弟周雄,还是他那‘已焚死’二十年的大哥——冯钰!”

  “传人证刘慕洪!”

  陆止声音斩钉截铁。

  胡维脸色变幻,惊疑不定,挥了挥手。

  片刻,一名独臂、瘸腿、满面深刻着风霜与陈旧疤痕的老人,被两名差役搀扶着,颤巍巍地挪上公堂。

  老人衣衫褴褛,眼神浑浊,仿佛已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生气。

  然而,当他被搀扶着,目光茫然地扫过公堂,最终落在被衙役按住、狼狈跪地的“周雄”脸上时,老人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

  他枯瘦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猛地挣脱了差役的搀扶,那独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以额抢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混着无尽悲怆与悔恨的哭嚎:

  “大哥!冯大哥!真是你?!你还活着…苍天呐,你还活着啊!我是慕洪…我是你二弟慕洪啊!!”

  他抬起涕泪横流、疤痕扭曲的脸,望着那张同样苍老却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哭喊道:

  “当年…当年是我没种!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徐公…我贪生怕死,我降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大哥!!”

  哭声悲戚绝望,回荡在寂静的公堂,闻者心头发酸。

  这一声“大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周雄”的灵魂最深处。

  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镇定彻底粉碎。先是极致的愕然,随即是伪装被至亲之人亲手撕破的巨大耻辱,紧接着,二十年积压的国仇家恨、孤寂痛苦、滔天怨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狂吼,双眼赤红如血,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龙!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干瘦的身体里迸发,竟猛地将按住他的两名强壮衙役甩开,枷锁哗啦乱响,他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扑向跪地哭泣的刘慕洪:

  “叛徒!住口!你也配叫我大哥?!周雄那个没骨头的软蛋早就被我宰了!你也一样!你们这些背主求荣、苟且偷生的杂碎!我杀了你!杀了你们!!”

  “拦住他!快!”胡维惊得从座位上站起。

  两旁衙役这才反应过来,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扭臂的扭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疯狂挣扎、嘶吼不绝的冯钰重新死死按跪在地上。

  他双手被反剪,头却奋力昂起,朝着刘慕洪的方向,唾沫混着血丝从牙缝里迸出,眼神怨毒如九幽厉鬼:

  “刘慕洪!你这废物!也配活在世上?!武曌!武曌妖妇!!她篡唐立周,秽乱朝纲,杀我主君,屠我满门!此恨滔天,倾尽黄河之水难洗!!”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只恨!只恨谋划未成,没能引得周突大战,兵连祸结!没能让那妖妇也尝尝江山动荡、社稷倾覆、至亲死尽的滋味!!”

  宣泄般的怒吼之后,是无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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