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夜刺杀
殓房里,仵作显然已得到叮嘱,十分配合。
他指着阿史德元烈后背那处可怕的伤口,恭敬而专业地禀报:
“两位大人请看,伤口窄而深,创缘整齐,无拖割痕迹,是锋锐单刃利器垂直刺入所致。”
“根据深度和贯穿伤及内脏的情况判断,凶器长度至少一尺半以上,刃身坚直,具备极强穿透力。小人对比过库中样本,最符合的……便是制式横刀。只有精良的横刀,配合足够的力量和技巧,才能造成如此干净利落的伤口。”
王无择凑近细看,缓缓点头:
“没错,是横刀的‘刺’技,全身力道贯于一点,方能如此。凶手即使不是现役军士,也必定受过长期严格的军械操练,且心性狠辣果决。”
离开殓房,二人直奔阿史德府邸。
此时此刻,府邸被一种悲伤而紧绷的气氛笼罩。
出示内卫令牌后,他们得以进入已然封锁的现场。
卧房内,血腥味顽固不散。
陆止的目光立刻被周围地毯上那些零星、断续、方向略显凌乱的滴溅状和擦蹭状血迹吸引了。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毯表面,在某些区域感觉到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血痂硬度的滞涩感——像是被重物压过又恢复,但纤维的走向已改变。
“看这里。”
他低声对王无择说,“血迹分布太散了。若是睡梦中被刺杀在床榻上,不该喷射出这么远。”
王无择也皱起眉头:“难道是死后被移到床上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到窗前,仔细勘查那几枚“著名”的鞋印。
王无择根据经验判断:“凶手能潜入,杀人,再从此处离开而不惊动护卫,轻功定然不弱。”
陆止却再次蹲下,这次他用手掌贴近地面,感受泥土的湿度,又用手指轻轻拨弄脚印边缘的泥土。
“太‘实’了。”
他喃喃道,站起身,在旁处用相近力度踩了一脚,对比着,“一个轻功好手,落脚会如此沉重、均匀吗?这脚印清晰得……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这条‘路’。”
“你觉得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王无择问。
陆止微微点头,心中那个模糊的疑团开始有了轮廓。
随后是分开询问。
八名突厥护卫悲愤交加,言辞激烈,一致指控周人报复,但关于昨夜,皆称无异样。
两名汉人侍女惊吓过度,问不出什么。
最后是管家阿史那贺鲁。
他面容悲戚,应对得体,言谈间对主人充满感激。
陆止问:“贺鲁管家跟了首领五年,时间不短了。不知管家是突厥何部?年少时在草原,想必弓马骑射是常事吧?”
贺鲁躬身,语气谦卑:“回大人,小人出身小部,少时确曾随族人牧马射箭,但那都是为生计的野路子,胡乱比划比划还凑合。”
……
离开府邸,夜风已带凉意。王无择翻身上马,眉头紧锁:
“横刀、军中手法、东宫才有的赤玉髓、似是而非的脚印……陆止,这案子绕来绕去,好像每条线都指向东宫,可又都觉得别扭!”
陆止没有立刻上马,他回望那森然的府门,眸色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正因为每条线都‘恰到好处’地指向东宫,”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才最可疑。杀人不是演戏,现场却处处像是精心搭好的戏台。”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那种王无择熟悉的、极淡却锐利的弧度。
“你说,一个真正想报复杀人、并成功得手的高手,会犯下留下独有证物、踩出清晰脚印这么多‘错误’吗?”
“除非……”王无择眼睛一亮。
“除非,他本来就想让我们看到这些‘错误’,想把我们的眼睛,牢牢吸在这条‘明线’上。”
陆止接过话头,翻身上马,“走吧。戏台看完了,该去瞧瞧,搭台子的人,或许还在幕后,没来得及完全擦掉手上的灰。”
马蹄声响起,踏碎了入夜的寂静,也踏向了更迷离的真相深处。
五日之期,第一天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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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阿史德府邸吞没,白日的喧嚣与悲愤仿佛都沉淀为更深的死寂。
唯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与火把划过的光痕,短暂地撕裂黑暗。
管家居室的小院,是府中相对僻静的一角。
屋内,一灯如豆。
窗纸上映出阿史那贺鲁微微佝偻的身影,他正就着灯光,仔细核对着几卷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神情专注,偶尔蹙眉,与白日那个悲戚惶恐的管家判若两人。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突然,一道黑影自院墙外的老槐树冠中无声滑落,落地如狸猫,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黑影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手中握着一柄无光的横刀。
他几乎没有停顿,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贴近了居室的窗下,侧耳倾听片刻。
屋内,传来账册合拢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一瞬,黑衣人动了!
他并非撬窗,而是径直后退两步,随即前冲,肩背猛然发力,“砰”地一声闷响,竟是以蛮力结合巧劲,将并未完全闩死的房门硬生生撞开!
木屑飞溅,门扉洞开!
屋内的贺鲁惊得霍然起身,账册哗啦散落一地。
他眼中骇然之色一闪,但反应快得惊人,在黑衣人挺刀如毒龙出洞般直刺他后心的刹那,他仿佛背后长眼,身形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右手探入枕下,寒光一闪,一柄尺余长的精钢短刀已然在手!
“叮!”
火星迸溅!短刀精准地格开横刀致命的直刺。
贺鲁借势拧身,不仅避开锋芒,短刀更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反撩黑衣人腋下空档!
狠辣、迅捷,不带丝毫犹豫!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击如此凌厉,横刀回防稍慢,“嗤啦”一声,腋下衣物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低喝一声,刀势立变,不再追求隐秘刺杀,转而展开连绵攻势,横斩、竖劈、斜撩,刀风呼啸,竟是军中常用的搏杀刀法,大开大阖,充满力量感。
贺鲁竟也丝毫不惧,短刀在他手中宛如活物,点、格、挡、刺,步伐腾挪间,隐隐透着某种严谨的章法,绝非草原搏命的野路子。
他虽力量稍逊,但胜在灵巧狠辣,数次以险之又险的方式化解杀招,甚至逼得黑衣人回刀自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