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食其果
柳玄机脸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没中‘酥魂烟’?!不可能!此烟霸道,若无独门解药,便是巨象也……”
“师伯。”
骆莲心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她已拾起双剑,身姿挺拔,虽脸色微白,但眸光湛然,
“你忘了,我也是龙虎山弟子。入这义庄前,陆大人担心你故技重施,我便将能缓解多数迷烟药性的‘冰魄丹’分予大家含服。虽不能完全免疫你特制的猛药,但足以抵挡大半药力,保持神智清明、四肢能动。”
王无择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轻响,虎目圆睁,满是凶悍与讥笑:
“妖道,没想到吧?你家王爷爷是故意吸两口躺下的,就为了引你这缩头乌龟出来!”
柳玄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暴怒。
“狡诈鼠辈!安敢欺我!”
他不再犹豫,那枯瘦的手指以更快、更狠的力道,狠狠按向坑边的兽头石钮!
然而,王无择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并未试图跃出这近乎两丈的深坑去攻击柳玄机——那几乎不可能。
在陆止“瘫倒”暗中观察时,就已借微弱光线,看到数条几乎透明、绷紧的特制丝线,从坑壁不同高度延伸,最终都隐没在坑壁上缘一个不甚起眼的兽首浮雕之后。
那才是控制上方诸多机关的总枢纽!
幽兰剑化作一道璀璨的蓝色光柱,自下而上,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向那个兽首浮雕!
“轰——!!!”
剑气与坚硬的石壁、内藏的金属机关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石如雨般迸射,烟尘弥漫。
“咔嚓!嘎吱——嘣!”
紧接着,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连锁式的断裂崩弹之声!
机关被毁了!
与此同时,坑口外,柳玄机身后那座集成了多种杀人机关控制系统的石砌祭坛,内部发出可怕的、失衡的轰鸣!
失去了中枢控制,部分蓄势待发的机关陷入了混乱!
祭坛顶部,一尊沉重的、内部藏有无数淬毒暗器的鎏金睚眦塑像,连同下方数排已然上弦的连弩机关,在柳玄机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瞳孔倒影中,失去了平衡和束缚,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坑口边缘——轰然倒塌、激射而来!
沉重塑像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密集的弩箭破空尖啸!
“不——!!!”
柳玄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尖嚎,本能地想要向旁闪避。
但距离太近,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他大半心神还在坑底剧变和启动机关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砰!!!噗噗噗……”
沉重的撞击声与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爆发,淹没了他最后的惨叫。
烟尘更加浓烈地扬起,夹杂着碎石和断裂的金属部件四下飞溅。
待得尘埃稍稍落定,只见柳玄机已被倒塌的睚眦塑像大半压在下面,数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身体,钉在地上或塑像上。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已然气息断绝。
这位自负才华、沉迷幻术诡道、视人命如草芥的“鬼工真人”,最终殒命于自己精心设计的终极杀局之下。
坑底,陆止看着上方血腥的一幕,面色沉静如水。
王无择啐了一口:“便宜这妖道了!”
骆莲心则闭目,低声念了句道号,不知是超度还是叹息。
陆止转向坑壁,观察片刻:
“机关总枢已破,这铁栅应是靠重力或简单卡扣固定,试试能否推开。”
王无择上前,运气于臂,抓住两根栅栏,低吼一声:“开!”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起。
精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微微变形,被他以蛮力结合巧劲,向上掀起一道缝隙。
三人依次钻出。
重见“天日”,王无择大口喘气。
陆止则立刻将目光投向柳玄机的尸体,以及旁边崩塌的祭坛。
“搜。”他言简意赅。
在祭坛废墟旁,柳玄机那件沾血的灰色道袍里,找到了一些零碎的药瓶、奇形工具和几本手札。
手札内容多是他钻研幻术机关的心得,言语狂傲,不乏残忍的实验记录。
然而,真正的发现,在石室更深处,一扇隐藏得更好的暗门之后。
那里是一间更小、但干燥整洁许多的密室,似是柳玄机真正的起居和储物之所。
密室内有书架、箱柜。
在一个上了锁的结实桐木箱中,他们找到了此行最重要的物证:数本装订整齐的账册。
纸张上好,墨迹清晰。
上面分门别类,详细记录了自圣历年间起,张易之、张昌宗府上,通过不同中间人,向“柳真人”支付的大量金银、绢帛、珍珠美玉,以及各类珍稀矿物、药材、木料的明细。
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一些条目旁还有简注,如“洛水畔演法用”、“东市望楼光影实验资材”、“秘制‘逍遥丹’原料”等。
一个扁平的鎏金铜匣,内衬锦缎,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封书信。
信纸是昂贵的“薛涛笺”,印有暗纹。
陆止抽出其中一封,对着室内萤石光细看,又凑近鼻端轻嗅。
“是密写。”他递给骆莲心。
骆莲心会意,取出一小截随身携带的、用于验毒的银针,在灯火上微微烤热,小心地隔着一定距离,将热量均匀烘烤信纸空白处。
渐渐地,一行行淡褐色的字迹显现出来。
词句隐晦,多用代称,但结合上下文——“东宫那位近日不安分”、“洛水之畔或可再做文章”、“天象示警,人心可用”——其构陷太子、搅动朝局的意图昭然若揭。
其他三封也是类似密信。
只有一封信,是正常笔墨书写,内容则是寻常的节庆问候与邀约,邀请“柳真人”端午过府小聚,欣赏新得的“霓裳舞”。
落款是“易之手书”,并钤有一方私印,印文清晰:“易之私印”。
王无择拿起那些密信,看了看:“嘿,这二张还真是肆无忌惮,这种要命的事儿也敢写信?”
而陆止的目光却落在那封邀请信上。
观察力细致入微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证据确凿,足以让二张百口莫辩。”王无择振奋道。
陆止没有立刻附和,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密室,扫过账册上工整的记载,扫过那些措辞“恰到好处”的密信。
他突然觉得柳玄机死前的一些话,和一些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