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尽镜阵
“好狠辣的连环套。”
王无择喘了口气,骂道,“先是吓唬,再是迷音,最后还有毒针收尾。这妖道,真是把阴损玩出花了。”
陆止收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只是开胃菜。前面主堂,恐怕才是正餐。”
他看向骆莲心,“骆大家,可需调息?”
骆莲心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无妨。只是此地秽气与机关邪气混杂,令人胸闷。”
主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陆止示意王无择与骆莲心一左一右警戒侧翼,自己缓缓上前,用刀尖轻轻点开堂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停棺惨淡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光,无数破碎、跳跃、重叠、扭曲的光!
整个主堂内部,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四壁到廊柱之间,竟然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竖立、悬挂、镶嵌着数以百计的铜镜!
大的如门板,小的如巴掌,形状各异,有平面,有凸面,有凹面,甚至还有被打磨成奇特棱角的多面体。
此刻,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或是堂内某些隐蔽角落自身发出的、幽暗如鬼火的冷光源,在这些无数铜镜之间开始了疯狂而无休止的折射、反射、散射!
刹那间,陆止、王无择、骆莲心三人的身影,被复制成了成千上万个!
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扭曲如妖魔,有的拉长如鬼魅。
他们每动一下,那千百个镜像也随之而动,但动作却因镜面角度和曲率的不同而产生了可怕的延迟、错位、甚至完全相反的诡异效果!
更令人头晕目眩的是,在光影凌乱跳跃的间隙,偶尔会有一道穿着灰色道袍、面目模糊的身影在镜中一闪而逝,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有时在前,有时甚至在身后!
那是不是柳玄机?他藏在哪里?攻击会从哪个方向而来?真实的本体又在哪面镜子之后?
空间感被彻底剥夺,方向感混乱不堪。明明只是踏入堂内几步,却仿佛坠入了没有尽头的迷宫,被自己的无数幻影和潜在的敌人幻影所包围。
“他娘的……眼都花了!”
王无择甩了甩头,努力想聚焦,但越是凝视,越是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他不敢轻易挥剑,生怕砍中的只是虚幻的镜像,或者误伤就在身旁却因视觉错乱而“看不见”的同伴。
骆莲心也紧紧蹙眉,她试图凭借对“气”的感应来定位,但镜阵似乎扰乱了气息的流动,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是一片混沌驳杂。
“镜阵扰乱了光和‘气’,不能依赖眼睛和灵觉。一定有控制枢纽,或者……规律。”
陆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隔绝了那令人崩溃的视觉干扰。
世界陷入黑暗,但其他感官被放大。
风声……极微弱,在镜廊中形成古怪的回旋。
呼吸声……自己,左侧略重的是王无择,右侧轻缓的是骆莲心。
还有……一种声音。
一种极其轻微、但非常有规律、带着金属质感的“咔哒……咔哒……”声,像是精密的齿轮在持续转动,又像是某种机括在缓慢地周期性复位。
声音的来源……在移动?不,是回声导致的错觉。抛开回声干扰,最稳定、最清晰的声源是……
东南角!
陆止猛然睁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东南角一面看起来最为厚重、镜框雕饰复杂、且似乎微微凸出于墙壁的落地铜镜。
那规律的“咔哒”声,正是从它后面传来,虽然经过镜阵反射变得飘忽,但源头指向明确。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铜臭坊现场寻获的乌钢飞镖。
“王无择,骆大家,跟紧我,以我掷镖为号,直冲东南角那面大镜!”
他深吸一口气,将听觉、直觉和瞬间的空间计算提升到极致。
镜影重重,光怪陆离,但他锁定的是声音的源头,是机械的规律!
手腕一抖,乌钢飞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背景黑暗的细线,穿越光怪陆离的镜阵。
“铛!”
一声清脆而坚实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飞镖精准地击中了那面落地铜镜镜框左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形似莲花的浮雕花心!
撞击点迸出一星微弱的火花。
“咔嚓!”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从镜后传来!
被击中的铜镜微微一震,随即发出低沉的“轧轧”声,竟是向内旋转了约三十度,露出了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向下阶梯入口!
与此同时,镜阵中部分关键镜面的角度似乎被这机关带动,发生了细微调整。
虽然幻影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无穷无尽、彻底迷失的压迫感明显减轻,至少真实通道已经显现。
“走!”陆止毫不迟疑,率先冲向暗门。
王无择和骆莲心紧随其后,三人如同挣脱了光影泥沼的鱼,迅速没入那道向下的黑暗之中。
身后,主堂内无数镜面依旧忠实地反射着空虚的光,扭曲着不存在的影像,仿佛一场无人观赏的、冰冷而华丽的戏剧,依旧在自动上演。
阶梯向下延伸,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混杂着药材与某种甜腻香气的古怪味道。
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而柳玄机,或许就在这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的“观众”,亦或是“祭品”。
……
阶梯幽深,潮气裹着那丝甜腻的异香,如同无形触手,缠绕着每一下呼吸。
壁上偶有镶嵌的劣质萤石,发出青惨惨的微光,勉强照出台阶边缘湿滑的苔藓。
陆止在前,脚步放得极轻,耳力却提到了极致。
身后,王无择的呼吸略显粗重,是警惕也是亢奋;骆莲心的气息则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融入了这地下的阴冷。
约莫向下二十余阶,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突兀的地下石室,格局方正,显然经过人力精心修整。
空气在这里似乎凝滞了,那股甜腥气变得具体而浓郁。
石室中央,一座约半人高的石砌祭坛赫然矗立。
坛身打磨得颇为光滑,上面阴刻着大量扭曲繁复、并非正统道家符箓的怪异纹路,一些凹槽里填充着暗绿色的粉末,在昏暗中幽幽发亮,似是掺了磷粉。
祭坛四周的地面,则用某种深色涂料画出一个巨大的、层层嵌套的诡异图案,像是阵法,又似某种扭曲的星图。
就在祭坛后方,一片烛火难及的深沉阴影里,一角灰色的道袍倏地一闪,快得如同幻觉,随即没入黑暗。
“妖道!给某家滚出来!”王无择低吼一声,眼中杀机爆燃。
连日追踪,数次险死还生,目标近在眼前,那股除恶务尽的急切与武人血性瞬间压过了谨慎。
他未等陆止号令,身形已如绷紧的强弓射出的利箭,疾扑向祭坛后那片阴影!
幽兰剑半出鞘,寒气凛冽。
“且慢!”
陆止疾呼,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一切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