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60章 乱朕江山

  七月的午后,紫宸殿却门窗紧闭。

  冰山在殿角沉默融化,丝丝凉气抵不住空气里铁板一块的凝重。

  铜漏单调的滴水声,成了唯一的响动。

  御榻上,武则天端坐着。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袭玄色常服,金线暗绣的龙纹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偶尔流转。

  脸上看不出震怒,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即便眼角已有了岁月深刻的纹路——依旧锐利如淬火的寒刃,缓缓扫过下首站着的几人。

  殿内人不多,却已是武周朝堂最核心的几人。

  宰相张柬之垂手立在最前,须发银白,背脊微驼,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盹。

  大理寺卿韦嗣立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紧攥着一卷奏报,指节发白。

  内卫府大阁领凌远宏一身黑衣,如同殿内的一道影子,面无表情。

  上官婉儿侍立在御榻旁不远,手中捧着空白诏纸和笔,姿态恭敬,眉眼低垂。

  “说吧。”

  武则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韦嗣立深吸一口气,出列半步,展开手中奏报。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掩不住那份沉重:

  “启奏陛下。自六月二十九,左金吾卫郎将杜威于宅中遇害始,至昨日七月初八,右威卫将军刘云清夫妇罹难,十日之内,以发生三起命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三案死者,皆系胸前遭巨力撕掏,心脏缺失。伤口形制雷同,边缘参差不齐,似……非寻常刀剑所致。三处现场,均有仆役声称于案发前后,瞥见‘赤色狐影’一闪而过。然经反复勘查,除少许散落的赤红色兽毛外,并无凶器、脚印等实质物证遗留。”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铜漏的水滴,固执地敲打着时间的死寂。

  张柬之撩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武则天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边缘,无意识地、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上官婉儿就在这时,移步上前。

  她的步伐很稳,声音也平稳清晰,如同她手中那支随时准备录诏的笔:

  “陛下,坊间谣言……已渐嚣尘上。”

  她微微抬眸,目光恭谨地落在御案前的地面上,继续道:

  “市井私语,多附会星象之说。‘心月狐’乃二十八宿之一,属火,凶星也。然流言蜚语,皆暗喻此星象乃……女主临朝之兆。”

  她巧妙地停顿了半拍,“此番凶案接连,妖影频现,市井愚夫皆言乃星宿显化,此兆……恐非吉兆。意在动摇民心,淆乱视听。”

  话说得委婉,但殿内都是人精。

  “女主临朝之兆”——谣言直指的,就是御榻上这位改唐为周的女皇帝。

  言下之意,这“心月狐”便是她的星象化身,如今“分身”作祟,掏心索命,乃是天谴妖祸。

  众人皆深深垂首,不敢去看武则天的脸色。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老宰相张柬之缓缓开口了:

  “韦寺卿所言三案,死者皆系我朝武将。杜威掌金吾卫巡警,熊奎领羽林卫戍守宫禁,刘云清……”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沉重的痛惜,“刘将军戎马半生,屡破突厥、吐蕃,乃国之柱石,军中骁将。”

  他转向御榻方向,微微躬身:

  “此案看似妖异荒诞,惑人耳目。然老臣愚见,其刀锋所向,实乃我朝军事筋骨。十日三将,皆毙于宅邸私室,守卫形同虚设。此非寻常仇杀,乃精准斩首,意在瘫痪我神都卫戍之关键节点。”

  他略作停顿,苍老的眉头紧锁:

  “其时机,亦颇耐人寻味。恰在突厥使团抵京、两国和亲磋商之际。老臣斗胆揣测……是否有人,欲借此妖言乱象,行离间乱国之实?或是突厥主战派暗中蓄养之奸细细作……不容忽视。”

  张柬之说完,再次垂首。

  他将最敏感的政治指控,引向了外邦,给了女皇一个可供追查、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内部撕裂的方向。

  武则天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手指又无意识地叩击了两下御案边缘。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锥,一字字钉进死寂的空气里:

  “妖言惑众,装神弄鬼。杀朕大将,乱朕江山……”

  她的目光倏然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韦嗣立和凌远宏:“此獠,必除。”

  韦嗣立浑身一凛,躬身:“臣遵旨!大理寺必竭尽全力堪破此案!”

  武则天却摆了摆手:“明面上,大理寺、京兆府去查。动静要有,限期要有。”

  她的视线转向如同影子般的凌远宏,“暗地里——”

  凌远宏立刻躬身,声音低沉无波:“臣在。”

  “突厥使团驻地,”武则天的声音冷了下去,“加派精干人手,十二时辰轮番监视。一应出入人员,所接触者,事无巨细,密报于朕。”

  “是。”

  “但是,”武则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所有人,“突厥使团关乎邦交国体。未得确凿实证之前,不可无端启衅,授人以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柬之和韦嗣立身上:“分寸,尔等自己把握。”

  “臣等遵旨!”几人齐声应道。

  “去吧。”武则天似乎有些疲惫,阖了阖眼。

  众人躬身,屏息倒退着离开紫宸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凝重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关在了里面。

  殿内,只剩下女皇一人,和那永不停歇的铜漏滴水声。

  她独自坐在御榻上,良久,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份关于突厥使团行程的奏报,和另一份关于太平公主寿宴筹备的简章。

  窗外,七月的阳光白得刺眼。

  ……

  鸿胪寺衙署后堂,冰盆抵不住七月的闷热。

  陆止坐在下首,看着主位上那位面庞赤红、虬髯浓密的突厥贵人——阿史德啜,突厥可汗默啜的亲弟弟,此番和亲使团的正使。

  阿史德啜的声音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粝,手指重重敲在典礼流程上,

  “这里的乐,不行!我们突厥勇士,要听战马奔腾的声音!还有这酒,必须是我们带来的马奶酒!你们中原的酒,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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