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8章 初见天颜

  陆止清晰地捕捉到:张说脸上那温润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极细微的一瞬。

  其举杯欲饮的手,也在空中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然后才不着痕迹地放下,杯中清茶,一滴未沾。

  电光石火间,陆止想起了此案的大致脉络:

  武则天晚年病患不断,二张畏惧宰相魏元忠,便设计构陷,并威逼利用凤阁舍人张说作伪证,结果张说御前翻供,导致二张图谋受挫。

  然而,这都是他前世所知的历史轨迹!

  陆止心头猛地一凛。自己这个“闯入者”已然存在,与原历史相比,多了与张九龄、王无择的结交,多了这次与张说的会面……这些全是变数。

  果然,张说放下茶杯,未饮,轻轻叹了口气:“魏公之事,老夫亦深为痛心。然圣心难测,宵小之辈圣眷正浓……如今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摇了摇头,言语中透出深深的无奈与顾忌,欲言又止。

  陆止同样在心中摇头。

  眼前张说那无法掩饰的畏惧与挣扎如此真实,谁能保证,在巨大的压力下,他还会走上那条“已知”的、幡然悔悟的道路?

  因此,待王无择愤慨稍歇,雅间气氛凝滞时,陆止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预知此世结局,但可以尝试用话语,去唤醒对方那正在被恐惧淹没的良知。

  陆止斟酌着开口,仿佛是被方才话题引动的感慨:

  “张公,王兄,晚辈年少识浅,只是方才听王兄提及魏公,想起近日所历,忽有些读史感慨。”

  张说看向他:“哦?”

  陆止目光清澈,语气沉静:

  “晚辈读史时,常觉青史如镜,照见人心;史笔如铁,镌刻功过。诬陷构害之举,或能得逞于一时权术。

  然而——‘构陷忠良’四字,一旦落下,便如附骨之疽,生生烙在行此事者魂魄之上。纵使其人一时权势熏天,但这污名,将伴随其一生,更将遗臭千秋万代。煌煌史册,铁笔昭昭,从未真正饶恕过这等行径。”

  “‘附骨之疽’……‘千秋万代’……‘史笔昭昭’……”

  张说喃喃重复,举着茶杯的手停顿得更加明显,甚至微颤。

  他抬眼看向陆止,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愕、深思、震动,更有一丝被说中心中最隐秘恐惧的悸动。

  他勉强笑了笑:“陆小友年纪虽轻,于史鉴人心,体悟竟如此之深。”

  雅间空气陡然凝重。

  张说不再深入此事,转而引向风物典故,但陆止能感觉到,这位凤阁舍人的心思已不在此。

  ---

  两日后清晨,公主府接到宫廷传召:太平公主入宫觐见,并点名陆止随行。

  太平公主换上了蹙金绣鸾鸟深青朝服,头戴九树花钗,威仪逼人。

  她看向一身崭新青色武弁服、垂手恭立的陆止,目光在他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马车驶向皇城。车厢内一片安静。陆止正襟危坐,心中波澜渐起。

  终于,要直面那位千古女帝了。

  进入宫城,穿过重重门阙,气氛愈发肃穆。内侍将二人引至太液池畔的集仙台。尚未走近,已闻丝竹悦耳。

  踏入殿中,景象与庄严肃穆的觐见场面大相径庭。

  殿内温暖如春,异香缭绕。数十名衣着华丽、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依序而坐。

  上首御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老妇人。

  她面庞轮廓依稀能辨出昔日的绝代风华,如今已被岁月刻下深深痕迹。

  但当她偶尔抬眼时,那双眸子却如深潭寒星,清冷锐利,能瞬间刺透表象直抵人心。

  这便是年近八旬,却依然牢牢掌控着帝国权柄的女皇武则天。

  一位容貌极俊美、近乎妖冶的少年郎依偎在她身侧,正轻笑着为她剥葡萄。女皇随口慵懒地唤他“六郎”。

  张昌宗。

  陆止目光微凝。

  殿下水榭之上,数名彩衣舞姬正随乐起舞。

  中央领舞者最为夺目,身着七彩舞衣,旋转疾速如流风回雪。

  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灵动若星辰的眼眸,眉目间透出一股清雅书卷气。

  “儿臣拜见陛下。”太平公主上前参拜。

  陆止紧随其后,大礼叩首:“末将陆止,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武则天微微抬手:“太平来了,坐吧。”

  她目光掠过陆止,“你身后那小子,就是陆止?抬起头来。”

  “谢陛下。”陆止应声抬头,目光恭敬垂视。

  武则天打量了他几眼:“模样还算周正,胆子也不小。起来吧,赐座太平身后。”

  “谢陛下隆恩。”

  陆止起身,退至太平公主座席侧后方,垂手恭立。

  他能感觉到殿内无数道目光扫过他——好奇、审视、估量、不屑、嫉妒……

  尤其是来自御榻旁张昌宗方向的那道目光,轻蔑中带着探究,如同评估一件新奇的玩物。

  殿内乐声悠扬,舞姿曼妙,一派盛世升平景象。

  一舞既罢,武则天轻轻抚掌:“此舞甚佳。”

  太平公主含笑接话:“陛下说的是。婉儿近来于乐舞一道颇下功夫,此舞正是她精心编排多日的。”

  陆止不由得心中一震。

  那个领舞的清雅舞师,居然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女相”上官婉儿。

  “婉儿确是灵慧。”

  武则天顿了顿,仿佛随口提起,“只是这伴舞的曲调与词,听着有些旧了。太平,宫中近来可有好的乐师,能谱些新鲜曲子?”

  太平公主从容答道:“陛下,新曲易得,贴切应景的新词却最是难得。”

  她目光扫过殿下那些俊俏男子,微笑道,

  “今日恰巧,奉宸府中诸位才俊皆在此处。陛下何不令他们即席赋诗,以今日宫苑春色、美人歌舞为题?既添雅趣,或许真能偶得佳作。”

  侍立在武则天身侧的张昌宗立刻娇声附和:

  “公主殿下此言甚妙!圣人,今日春光骀荡,佳人在前,岂能无新词助兴?便让这些才子们各展才华,由圣人与公主殿下品评高下,岂非一桩风流雅事?”

  武则天慵懒一笑:“也罢,今日兴致尚可,便依六郎所言。”

  圣意一下,殿下那些年轻才子们顿时精神抖擞。

  片刻沉吟后,便有人迫不及待起身吟诵。

  诗词如流水般呈上,或辞藻绮丽,或对仗工巧,或直白阿谀。

  武则天听着,时而微微点头,时而淡然一笑,却并未有特别嘉许之语。

  张昌宗观察着女皇神色,眼波流转间,忽然将目光定格在一直沉默的陆止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暗藏恶意的笑容,提高了声音:

  “陛下,臣忽然想起,公主殿下新任的这位典军副使,似乎不仅忠勇可嘉,文采亦是不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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