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23章 大唐飞燕

  “罢了……”

  太平公主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确是……走投无路了。”

  她转向李隆基,语气恢复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隆基,回去将陆止前番所言‘深化教导’之策,好生整理,写成节略呈报你父王。告诉他,此乃本宫之意。明日,我亲去与他联名上奏。”

  “记住,”她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奏疏之中,只准谈论为国储才、重视邦交之事。关于吐蕃赞普的任何一个字,半句都不许提!若有丝毫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长揖:“侄儿明白!谨遵姑姑之命!”

  他扶起李华,为她拭去眼泪,低声道:“华儿,不怕,有姑姑和兄长在。”

  走向门口时,他在陆止身侧停下。

  少年郡王转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陆止脸上。

  那里面有未散的惊疑,有沉重的压力,但最终,沉淀为一种在绝境中抓住唯一绳索的决然。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而重:

  “陆副使,今日之言,隆基铭记。若两年后,天意……果真垂怜。”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隆基绝不相忘。”

  说完,他不再回头,扶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入外面渐浓的暮色之中。

  暖阁内,烛火晃动。太平公主幽幽的声音响起:

  “这条路,是你我共同选下的。是生门,还是绝路……且看天意吧。”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被夜色吞没。一场以两年为期的豪赌,已然落子。

  ……

  临仙居三楼,“闻莺阁”内烛火通明。

  陆止推门而入时,阁内已是一派和乐。

  安乐郡主李裹儿斜倚在主位锦榻上,一身鹅黄银线绣芙蓉襦裙,浅绯薄纱帔子松松搭着,赤金点翠步摇在鬓边微晃。

  她正含笑听着什么,眼波流转间,容颜愈发绝艳生动。

  武崇训陪坐一侧,见陆止进来,脸上挤出笑容:“陆副使来了。”

  席间另有两名年轻文士。

  左侧那位约莫二十七八,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从容起身拱手:“博陵崔湜,久闻陆兄大名。”

  右侧稍年长些,气质温润,亦笑道:“沧州郑愔,今日得见陆兄,幸甚。”

  陆止心中了然。

  崔湜,博陵崔氏北祖房,少年文采便名动洛阳;郑愔,长于交际,文名亦盛。

  安乐找这两人作陪,今日这场“谢宴”,是要动真格的了。

  “陆副使快坐。”

  安乐抬眸,唇角噙笑,“那日牡丹阁多亏你解围,本主略备薄酒,算是谢礼。来,先饮一杯。”

  众人举杯饮了。酒过三巡,安乐果然提起了话头。

  她以帕拭唇,目光扫过席间,最后落在陆止身上:

  “光吃酒有什么意思?今日难得崔郎、郑郎都在,陆副使更是御前得赞的才子。不如——”

  她取过案上一柄泥金牡丹团扇,“就以眼前景、席间人为题,各赋新诗一首。作得最好的,这柄圣人亲赐的扇子便归他。如何?”

  崔湜率先起身,对着安乐一揖:“殿下既有雅兴,学生自当奉陪。”

  略作沉吟,目光扫过阁内陈设与安乐容颜,朗声吟道:

  “玉楼春宴敞琼扉,天家仙蕊降翠微。

  霓裳不羡蟾宫色,一笑东风满洛畢。”

  诗声清朗,对仗工整。

  将安乐比作天降仙蕊,东风因她一笑而满洛城,赞得巧妙。

  安乐听了,唇角微勾,看向郑愔:“郑郎,你的呢?”

  郑愔轻抚短须,含笑起身:

  “崔兄珠玉在前,学生只得勉强续貂。”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安乐身上停留一瞬,吟道:

  “宝鼎香焚瑞霭浮,鸾笙凤管绕朱楼。

  座中自有倾城色,何必瑶池觅仙俦?”

  此诗意境更开阔,用“倾城色”暗指安乐,又以“何必瑶池觅仙俦”作结,风流蕴藉,确比崔湜那首更显功力。

  安乐轻笑,却摇摇头:

  “二位的诗自是好的,辞藻、意境皆属上乘。”

  她忽地转向一直沉默饮酒的陆止,眼眸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挑战,

  “只是……陆副使,你在御前能作‘折旋笑得君王’,在朝堂能三言两语逼得吐蕃赞普哑口无言。怎么,到了本主这儿,反倒惜字如金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托着腮,语气带着天家贵女特有的娇蛮:

  “莫非是觉得崔、郑二位的诗入不了眼,不屑与之为伍?还是说……陆副使只会作应制词,离了圣人在前,便无半分诗兴了?”

  这话问得刁钻。武崇训脸色微沉,欲开口圆场:“裹儿,陆副使或许……”

  “崇训,”安乐眼风淡淡扫去,打断了他,“本主在问陆副使。”

  武崇训喉结滚动,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阁内气氛一凝。

  崔湜、郑愔也看向陆止,眼中各有审视。

  陆止知道,今日这一关是躲不过了。

  这位郡主的性子他算是看明白了——骄纵、任性,对“有趣”的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

  她今日设宴,说是答谢,实则是想亲眼瞧瞧他这个近来搅动神都风云的“陆止”,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他抬眼,迎上安乐灼灼的目光,又似不经意地掠过她盛极的容颜。

  烛火映照下,那容颜确如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秾丽、耀眼,带着被万千宠爱浇灌出的骄矜,却又因年纪尚轻,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些许未经世事的纯真。

  这种纯真与她天家贵女的身份、与那身华服珠翠奇异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哎!又要请出“李太白”了。

  陆止放下酒杯,缓声道:“殿下有命,末将不敢推辞。只是才疏学浅,若贻笑大方,还望殿下与二位公子海涵。”

  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在雅间内响起: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前两句以极尽香艳之笔起兴,将美人比作带露牡丹、巫山神女。

  阁内霎时一静。

  崔湜眉头微蹙,郑愔眼中闪过讶色,武崇训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陆止恍若未觉,目光澄澈,续吟道:

  “借问汉宫谁得似?”

  他微微停顿,看向安乐。

  那一刻,他眼中似乎真的有一丝被这绝色容颜震慑的恍惚,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可怜飞燕倚新妆。”

  诗毕,满阁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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