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编号734
黑暗、震动、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鼻腔里消毒水与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臭氧的混合气味。
…
水字数专用分割线……
夏凤熙的意识在颠簸和昏沉中浮沉。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了多远,飞行了多久。中间似乎被注射了什么东西,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当束缚被解开,强光刺入眼帘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厚重的、没有窗户的金属门。光源来自天花板均匀分布的 LED面板,散发着没有温度的白光。
房间一角有个简易的、与墙壁一体成型的盥洗池和便器,另一角摆着一张同样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床架,上面铺着薄薄的灰色垫褥和毯子。
空气里循环着恒温恒湿的气流,发出低微的、持续的嗡鸣。
绝对的封闭,绝对的整洁,也绝对的……非人。
她身上原本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了和床褥同款的浅灰色、无标识的连体服,布料粗糙但干净。
肩膀上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覆盖着洁白的医用敷料。
她摸了摸脸颊,触感光滑——连日的污垢也被清理了。
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梁邱逸呢?”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声音在光滑的墙壁间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没有回答。只有那恒定的气流声。
时间在这里似乎再次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半天,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释放声,向一侧滑开。
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
她身后站着两名同样穿着制服、佩戴着非致命性武器(电击棍)的男性守卫。
“出来。跟我走。”女人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则通知。
夏凤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守卫立刻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廊同样是纯白色,光线明亮到刺眼,地面光可鉴人。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
偶尔有同样穿着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目不斜视,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整个环境给人一种高效、冰冷、高度秩序化的感觉,与外面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感到压抑。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乘坐了一个无声下降的电梯,来到另一个区域。
这里的房间门上有编号。女人在一扇标着“评估室-3”的门前停下,用身份卡刷开门。
房间里有简单的桌椅,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仪器。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医生已经等在里面。
“坐下。”女管理员指了指椅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夏凤熙而言是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审讯”与“检查”。
医生和那位女管理员的轮番提问,问题细致而重复: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灾变前经历、灾变发生时的具体位置和情况、如何生存下来、如何遇到梁邱逸、对他的了解、在农机站的生活细节、对自身身体状况的描述、是否出现过头痛、幻觉、力量增强或其他异常感觉……
夏凤熙按照之前与梁邱逸统一过的、漏洞百出的“突然爆发的未知传染病”说辞,结合自己的真实经历,谨慎地回答。
她隐瞒了梁邱逸的“预知”行为和他身上明显异于常人的低温及纹路,只强调他救了自己,两人结伴求生,他后来突然高烧昏迷,自己无力救治。
提问者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不断记录,偶尔会针对某些细节反复追问,试图找出矛盾之处。
夏凤熙只能尽力保持镇静,回忆并复述。
接着是身体检查。抽血、采集唾液和毛发样本、测量各种生理数据、用奇怪的仪器扫描头部和全身。
检查过程专业而冷漠,医生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不与她进行任何交流。
全部结束后,女协调员将一张薄薄的、印有数字和条码的白色卡片递给她。
“这是你的身份编码:734。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代号。
记住它,在‘方舟’第七区,你需要使用它进行一切活动。”女人顿了一下,看着夏凤熙,“你目前的状态被评估为‘未感染活跃期’、‘无显著异能表征’、‘社会关系存疑但可观察’。
根据《方舟幸存者收容与管理条例》第三章,你被分配至‘基础生活保障区’,接受统一管理、基础劳动分配和必要的身心适应性训练。”
“方舟?第七区?”夏凤熙抓住了关键词。
“人类幸存者联合政府,‘方舟’计划。这里是第七综合管理区,负责接收、评估、管理本区域收容的幸存者,并为‘方舟’整体运作提供基础人力资源和观察样本。”女协调员的解释如同背书,“更多的信息,你会在接下来的适应性课程中了解。现在,跟我去你的生活单元。”
夏凤熙被带回之前那种纯白色的单人房间。女协调员在门口操作了一下平板,门旁的墙壁上亮起一小块屏幕,显示着她的编号“734”,以及一些简单的状态信息(今日营养配额已发放,适应性课程:明日0800)。
“每日三餐会定时送到门上的传递口。饮用水按配额提供。
淋浴时间为每晚19:00-19:30,公用浴室,按编号排队使用。
生活区内禁止大声喧哗、禁止私自交换物品、禁止谈论灾变前敏感话题及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违反规定将视情节扣除营养配额、增加劳动时长或进行隔离反省。”
女协调员例行公事地宣布着规章制度,“你的个人物品已被登记保管,非必需品已被处理。现在,休息。明日准时参加课程。”
说完,她转身离开,金属门无声关闭、落锁。
夏凤熙站在这个洁白、空旷、寂静得可怕的“囚室”里,环顾四周。没有窗户,看不到日夜。只有头顶恒定不变的白光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她从传递口拿到了今天的食物:一个密封的、成分不明的营养膏条,一小包压缩饼干,一瓶300毫升的淡水。味道寡淡,仅能果腹。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床沿,小口吃着食物,脑海中一片混乱。
梁邱逸被遗弃了,生死未卜。
自己被困在这个叫做“方舟”的、如同精密机器般冰冷运转的地方,成了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收容体”。
未来会怎样?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所谓的“基础劳动”和“适应性训练”又是什么?
她想起那些黑衣人专业的动作,想起这个区域井然有序却压抑至极的氛围,想起检查时医生冷漠的眼神。
这里绝不是避难的天堂,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一个在末世新秩序下,将人类也纳入管理和“利用”范畴的庞大系统。
而她,编号734,只是这个系统中一个刚刚被录入的、微不足道的零件。
夜晚来临,灯光调暗。夏凤熙躺在坚硬的床铺上,盖着薄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肩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而心口的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比伤口更疼。
她不知道梁邱逸是否还躺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是否已经……她不敢深想。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枕套。在这个绝对安静、绝对隔离的白色囚笼里,连哭泣都显得微不足道。
新的一天,新的编号,新的、未知而冰冷的“生活”,即将开始。而她,必须学会在没有梁邱逸的世界里,独自活下去,并弄明白这个“方舟”,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