ʕ•ᴥ•ʔ……

　　剧痛和刺骨的寒意将梁邱逸从昏迷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应急灯不知何时又微弱地亮了起来，提供着昏暗的光源。

　　他发现自己仍靠着墙壁，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而体内的寒意……比昏迷前更甚，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但那种高烧的燥热感却消失了。

　　他……扛过来了？他尝试感知身体的变化，除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略微增强的力量感，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变特征。

　　是抗体者？还是半异变者的特征尚未显现？他无法确定。

　　他立刻看向旁边。

　　夏凤熙倒在不远处，脸色潮红未退，呼吸急促，眉头紧蹙，似乎仍在与高烧抗争，但看起来还算稳定。

　　周子轩……

　　梁邱逸的目光凝固了。

　　周子轩站在包厢中央，背对着他，面对着缩在墙角的夏凤熙。

　　他的姿势很奇怪，肩膀耸着，头微微歪向一边，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轻微晃动着。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空啤酒瓶。

　　“周子轩？”梁邱逸哑声喊道，试图挣脱手腕上的绳索。绳结打得很死，在昏迷中因为挣扎反而勒得更紧，一时难以解开。

　　周子轩仿佛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夏凤熙身上。

　　“凤熙……凤熙……”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嘶哑含混，“好香……你好香啊……”

　　那语调，与之前门外那个东西如出一辙！充满了非人的贪婪！

　　夏凤熙被这声音惊醒，迷蒙地睁开眼，看到周子轩诡异的样子和那双布满血丝、空洞而狂热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子轩？你……你怎么了？别过来！”她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无路可退。

　　“饿……好饿……”周子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有涎水滴落。他丢掉了啤酒瓶，双手抬起，手指弯曲成爪状，朝着夏凤熙一步步逼近。

　　“不！周子轩！醒醒！”梁邱逸厉声喝道，用尽全力拉扯绳索，手腕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

　　周子轩猛地回头，看向梁邱逸。

　　他的脸扭曲着，眼白几乎完全被血丝覆盖，瞳孔缩小如针尖，里面只有纯粹的疯狂和食欲。

　　“闭嘴！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他含糊地咆哮着，将一切混乱与不幸的根源归咎于这个他原本就怀疑的“跟踪狂”，然后又转向更近、更诱人的“猎物”——夏凤熙，速度陡然加快，扑了过去！

　　“啊——！”夏凤熙尖叫着，拼命向旁边翻滚，试图躲开。

　　但高烧虚弱的她，动作迟缓。周子轩猛扑而至，沉重的身体将她压倒在地！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周子轩张口狠狠咬在了夏凤熙的左肩！布料和皮肉同时被尖锐的牙齿切入！

　　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夏凤熙的尖叫瞬间拔高，然后因极致的痛苦而岔气，变成嗬嗬的抽气声。

　　她徒劳地推搡着身上沉重的躯体，指甲在周子轩脸上抓出血痕，但对方毫无反应，只是更加用力地撕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放开她！！！”梁邱逸目眦欲裂，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再尝试解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绑着手腕的绳索连同固定的暖气管道一起，疯狂地向后拉扯！肌肉在悲鸣，骨骼在咯咯作响，手腕处传来筋腱即将断裂的剧痛和湿滑感——那是血，大量的血。

　　“咔嚓！”

　　一声闷响，不是绳索断裂，而是那老旧的暖气管道与墙壁连接处，在梁邱逸非人的蛮力拉扯下，竟然出现了松动和裂缝！

　　就是现在！梁邱逸抓住这瞬间的松动，不顾手腕几乎被勒断的风险，猛地将手臂从绳索中硬抽了出来！皮肉被粗糙的尼龙绳刮掉一层，鲜血喷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恐慌。

　　就在他脱困的瞬间，周子轩似乎被夏凤熙的挣扎和梁邱逸那边的动静稍微干扰，抬起头，嘴边沾满了猩红的血，朝着梁邱逸的方向，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

　　梁邱逸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脱困的左手鲜血淋漓，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右手的动作快如闪电——在挣脱的同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求生刀！

　　寒光在昏暗的包厢内一闪而过！

　　“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周子轩扑向梁邱逸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刀柄，又抬头看看梁邱逸那双冰冷、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的眼睛。

　　梁邱逸手腕一拧，猛地将刀抽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周子轩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疯狂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然后，他双腿一软，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梁邱逸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夏凤熙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啜泣和因剧痛而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梁邱逸看也没看周子轩的尸体，踉跄着扑到夏凤熙身边。

　　她的左肩一片狼藉，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去所有血色，眼神涣散，体温在急速流失。

　　“坚持住！凤熙！看着我！”梁邱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的T恤下摆，手忙脚乱地用力按压住她肩头可怕的伤口。

　　但血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布料，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缝隙涌出。

　　按压无效。出血太猛了。

　　“冷……好冷……”夏凤熙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身体微微颤抖，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抽离。

　　回农机站！必须立刻回去！那里有他储备的药品，有相对干净的水和绷带，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支撑着梁邱逸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孩，又看了一眼自己同样鲜血淋漓、剧痛钻心、体力严重透支的身体，以及那扇门外未知的、充满疯狂与死亡的世界。

　　绝望，从未如此刻般冰冷而真实。

　　但就在这时，灵魂深处，那与黑暗深渊相连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悸动！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冰冷、更不容抗拒的意志，仿佛穿越了无尽虚空，直接在他濒临混乱的脑海深处响起：

　　【生机……可以换取……支付……代价……更多的代价……】

　　梁邱逸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冰雷劈中。

　　他看着夏凤熙苍白如雪的脸颊，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前世她在他怀中死去的冰冷触感与此刻重叠，化作最尖锐的刺，扎穿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不。绝不。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被血污和汗水浸染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平静。

　　“救她。”他用灵魂嘶喊，对着那无边的黑暗与寒冷，“无论什么代价……救她！！！”

　　仿佛得到了回应，灵魂烙印传来一阵更加汹涌的寒意，以及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某种交易，在无声中达成了。

　　梁邱逸不再犹豫。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和夏凤熙狰狞的伤口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进行了最粗糙、最快速的包扎止血——至少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然后，他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夏凤熙小心地背在背上，用剩余的绳索将她和自己勉强固定在一起。

　　她的血，和他手腕、身上多处伤口的血，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两人单薄的衣衫，黏腻而温热。

　　他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的求生刀，握紧。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

　　然后，他用肩膀，猛地撞开了那扇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脆弱的门。

　　门外走廊，景象比之前更加骇人。

　　血迹斑斑，碎肉残肢散落，墙壁上涂满了喷溅状的暗红。一片死寂，之前的混乱似乎已经转移或平息，只留下这片无声的屠宰场。

　　梁邱逸背着夏凤熙，踏过血泊和碎渣，迎着门外那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与疯狂的世界，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走了出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东郊农机站。

　　那条路，通往生的渺茫希望，也通往他刚刚承诺支付的、未知而沉重的代价。

　　而昏迷的夏凤熙，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感觉自己在一片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深渊中不断下坠，唯有背上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执拗和颤抖的脊背，传来一丝微弱的、令人心安的、带着血腥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