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门板外断续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提醒着他们地狱仍在继续。

　　应急灯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包厢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恐惧，也放大了感官——每一次细微的声响，每一次他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梁邱逸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保持着清醒。

　　灵魂烙印的寒意与外界灾难带来的心理压力交织，像两股冰流在他体内冲撞。

　　他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头晕和恶心，身体深处传来隐约的燥热，与表面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反差。

　　“唔……”旁边传来夏凤熙压抑的呻吟。

　　梁邱逸心头一紧，摸黑挪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头……好晕，身上忽冷忽热……”夏凤熙的声音虚弱，带着颤抖。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周子轩也发出了不舒服的闷哼：“妈的……我也……好像发烧了……”

　　梁邱逸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巧合。

　　“精神毒素”的感染是无差别的空气传播。他们三人暴露在外界，吸入那些“孢子”或“气溶胶”的时间几乎相同。现在，感染开始发作了。

　　抗体者？疯变者？还是……像他前世那样，成为半异变者？

　　他不知道。前世的记忆里，他是在灾变后很久才经历那次催生半异变的重伤高烧。现在，提前了，而且是在这种绝境下。

　　“都别慌，可能是……感染初期症状。”梁邱逸强迫自己用镇定的语气说，尽管他自己的不适感也在加剧，“尽量保持清醒，多喝水。能不能扛过去，就看现在了。”

　　他从背包里摸索出最后半瓶水，先递给夏凤熙：“小口喝。”

　　夏凤熙在黑暗中摸索着接过，手冰凉，触碰时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能感觉到梁邱逸的手也同样冰冷，甚至更甚，像一块寒玉。

　　“谢谢。”她哑声说，喝了一小口，又递给周子轩。

　　周子轩沉默地接过，喝水的咕咚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喝完，他将瓶子递还给梁邱逸，却没有说话。黑暗中，梁邱逸能感觉到一道充满复杂情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恐惧、怀疑、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疾病的怨恨转移。

　　高烧来得迅猛。不过半个小时，三人的体温都开始急剧升高。

　　夏凤熙已经支撑不住，蜷缩在墙角，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喘息。

　　周子轩则在低声咒骂，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想驱散那侵入大脑的灼热和开始出现的、光怪陆离的幻象。

　　梁邱逸的情况最糟，体内冰与火的交战达到了顶点，灵魂烙印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嘶鸣，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脑颅内争吵、咆哮。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神智。

　　“光……好多光……影子在动……”夏凤熙迷迷糊糊地呓语。

　　“滚开！别过来！怪物！”周子轩突然挥拳打向空气，然后抱着头惨叫。

　　梁邱逸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前世的碎片和今生的现实搅成一团。他仿佛又看到夏凤熙在他怀中死去，又看到那个灰衣男人诡异的笑容，听到那指向天空和耳朵的手势……听？听什么？

　　是了……听那席卷全球的低频嗡鸣……那才是“毒素”全面生效的关键信号……它不仅能诱发变异，似乎还能……唤醒或加剧某些深层的、潜伏的东西……

　　就在梁邱逸即将被高烧和混乱吞噬的最后一刻，他拼尽残余的力气，摸索到背包，取出那卷结实的尼龙绳，凭着感觉和记忆，将自己的一只手腕和旁边一根坚固的暖气管道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他不知道谁会先醒来，会变成什么样，但他必须给自己，也给可能还清醒的夏凤熙，留一点保障——或者束缚。

　　做完这一切，他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