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忆(上)
深黑暗。黏稠的,涌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不是夜晚,不是闭眼后的虚无,而是有质量的、仿佛能渗透灵魂每一个缝隙的存在。
梁邱逸感觉自己悬浮其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混沌的、被剥离的“自我”在缓慢旋转、沉浮。记忆的碎片像破碎的镜片,锋利而杂乱地折射出模糊的光影,无法拼凑。
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是将他拉向某处,而是将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强行拖拽、汇聚,塞回他空洞的意识深处!
剧痛!比肉体任何创伤都要剧烈万倍的痛苦!仿佛大脑被生生凿开,无数画面、声音、情感、体验被粗暴地灌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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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清晰起来的画面,是刺眼的白炽灯和冰冷的金属台面。
“梁邱逸,男性,十八岁,高三学生。灾变发生时身处家中,初期无明显变异特征,但体温持续低于正常值,对特定频率精神波动表现出异常敏感。于灾变后第七日被‘方舟’第三搜索队发现并收容。”
一个没有感情的、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回荡。
年轻的梁邱逸被束缚在特制的椅子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导线和传感器。
房间是单向玻璃,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经初步检测,目标细胞活性异常,神经反应阈值远超常人,疑似‘潜在半异变体’。建议转入‘观察区B-7’,进行深度监测与可控刺激实验。”
不!不要实验!
心底的呐喊无声。他挣扎,但束缚带纹丝不动。他看向玻璃,只看到自己苍白恐惧的倒影。
这就是他前世最初的日子。不是在外界挣扎求生,而是直接被纳入了所谓“人类幸存者联合政府”(方舟)的管制体系。
因为他那过早显现的、异常的“半异变”倾向,他被视为研究对象,而非幸存者。
接下来是漫长的、暗无天日的“观察”期。
注射各种试剂,暴露在不同强度的精神污染源下,记录他身体的每一项数据变化,观察他情绪的每一次波动。
孤独、恐惧、绝望……这些情绪成了他唯一的伴侣,也成了某种……养料?
画面跳转。
时间:灾变后第二年。地点:某个地下深处的巨大环形空间。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同样被束缚在座位上、眼神或麻木或疯狂的人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让人心悸。
“全球‘灵能潮汐’第一次峰值即将到来。根据‘先知’阁下的预言和‘方舟’最高议会的决议,我们将启动‘潜能激发协议’。是成为异能者,拥抱新纪元的力量,还是沦为彻底的废渣或疯变体,就看你们自身的‘资质’和对人类命运的‘贡献’了。”
广播声冰冷地宣布。
梁邱逸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头顶灌注而下!那不是物质能量,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冲刷,一种信息的暴力写入!无数人的惨叫响起,有人身体爆开,有人瞬间疯癫,有人身上燃起火焰或凝结冰霜……
而梁邱逸,在那狂暴的潮汐中,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最深、最暗的所在。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噩梦碎片、最原始的恐惧、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亘古存在的注视。
【序列号:009……魇回决……契合度:高……绑定中……】
一个古老、晦涩、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息流浮现。
当他再次“醒来”时,束缚他的装置已经破碎。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周围是死伤惨重的“实验体”和严阵以待、眼神惊骇的武装人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雾气缭绕。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他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恐惧。这些恐惧,像细微的溪流,无声地汇入他体内,转化为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魇回决。入梦。恐惧吸收。
这不是祝福,这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囚笼。
政府(方舟)迅速将他从“观察对象”提升为“重要战略资产”,但同时,也是“最高级别监控目标”。他们需要他的力量,又畏惧他的不可控。
他得到了相对的自由和资源,代价是必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接受最严密的监控,以及……体内被植入纳米级追踪和自毁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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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再次组合。
场景变成了荒芜的、变异植物丛生的野外废墟。梁邱逸身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带领着一支六人小队。
他是“夜魇”小队的队长,也是方舟麾下最锋利、最见不得光的几把刀之一。
任务:清除一个被强大疯变体占据的前研究所,回收可能残留的重要数据。
战斗惨烈。队友一个个倒下。最后,在研究所最深处的实验室,他们对上了目标——一个由无数生物组织融合而成的、如同肉山般的怪物,它能够释放强烈的精神尖啸,让人的大脑沸腾。
小队濒临崩溃。仅存的队员精神防线即将失守。
梁邱逸眼中厉色一闪。
【魇回决·入梦】!
无形的波动扩散。并非针对怪物,而是笼罩了己方所有队员,包括他自己。
瞬间,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梁邱逸,都“陷入”了一个共同的、由梁邱逸潜意识引导的“梦境”。
在梦中,怪物的精神尖啸被扭曲、稀释,变成了可以承受的背景噪音。而队员们心中最大的恐惧,则被悄然抽离、吸收,转化为支撑梁邱逸行动的力量。
【魇回决·恐惧吸收】!
力量充盈己身。梁邱逸在现实中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鬼魅,身影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拉出残像,手中特制的合金战刃缠绕着幽暗的雾气,精准地切入怪物的核心节点。
怪物发出最后的哀嚎,轰然倒塌。
任务完成。但小队,只剩下他和另外两名重伤的队员。
回到基地,递交报告,接受消毒和检查。疲惫,麻木,还有一丝利用队友恐惧取得胜利后、连自己都厌恶的冰冷感。
这就是他前世大部分时间的写照。在政府的镣铐下,在末日的地狱中,利用深渊馈赠的力量,挣扎求生,也渐渐变得非人。
直到……那次常规的城区清理任务。渊的馈赠与镣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