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这样...”玄叁喃喃道，“那里有数百个家庭，数千个生命...”

　　“因为效率优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叁猛地转身，看到一只穿着高级研究员制服的机械猫。猫的右眼是高级传感器，正发出扫描的微光。

　　“特许修士玄叁，权限临时提升至B阶，查询非公开资料。”猫研究员念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你知道这违反了多少条联盟规定吗？”

　　“那些生命...低效且非标准化的生命，”猫研究员打断他，“联盟的宗旨是修真资源最大化利用。淤泥层的灵气浓度仅为标准值的0.3%，却占据着可观的区域面积。清理后建设的灵能增幅农场，能为十万修士提供修炼资源。”

　　“但那是他们的家！”

　　“家？”猫研究员歪了歪头，这个本应可爱的动作在机械改造下显得诡异，“情感因素不应影响资源分配决策。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能通过通天试炼，说明有一定潜力。为什么不接受机械化改造，成为标准化修士呢？以你的天赋，改造后很快就能达到地阶甚至玄介。”

　　玄叁后退一步：“我不想变成...那样。”

　　“那样？”猫研究员看了看自己的机械爪子，“这是进化，小青蛙。传统修炼效率低下，过程漫长。机械修真能让你在数年内达到传统修士数百年的成就。”

　　“但那还是修炼吗？”玄叁问，“还是只是在...下载数据？”

　　猫研究员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这是机械生物表现惊讶的方式：“有趣的观点。但遗憾的是，联盟不会采纳。现在，请跟我走一趟。执法队已经在路上了。”

　　玄叁的脑子飞速运转。还剩不到二十分钟的临时权限，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阻止计划的方法。

　　“等等，如果我能证明传统修真也有价值呢？如果我能证明淤泥层不需要清理也能产生效益呢？”

　　猫研究员停下脚步：“证明？如何证明？”

　　玄叁想起师父教过他的一种古老技术——灵气循环共生系统。那是传统修真鼎盛时期，修士们用来改善贫瘠地区灵气环境的方法。

　　“给我一次机会，”玄叁说，“让我在淤泥层建立一个试点项目。如果失败，我自愿接受改造。如果成功...请重新考虑重建计划。”

　　猫研究员沉默了几秒，传感器光芒快速闪烁，显然是在进行数据分析。

　　“理论上，联盟允许特许修士提交特殊项目申请，”它最终说，“但需要至少三名玄阶修士推荐，并通过项目可行性审核。你有推荐人吗？”

　　玄叁语塞。他在这里谁也不认识。

　　“或者，”猫研究员继续说，“你可以参加明天在第二百层举行的‘修真创新大赛’。冠军项目可以获得联盟资助和资源支持。如果你的项目足够优秀...”

　　“我参加！”玄叁立刻说。

　　猫研究员的眼睛又闪烁了一下：“比赛竞争激烈，参赛者都是各领域的精英。而且执法队正在找你，你公开露面会很危险。”

　　“我必须试试。”

　　机械猫盯着玄叁看了很久，久到玄叁以为它要叫警卫了。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也有的东西。”猫研究员突然说，声音有了一丝温度——虽然可能只是合成音效，“固执，愚蠢，但真诚。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它操作终端，调出一个界面：“我已经帮你匿名报名了修真创新大赛。参赛编号是X-739。比赛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如果你能进入前三名，你的项目就会被联盟高层审阅。”

　　“谢谢你...”

　　“别急着谢我，”猫研究员打断他，“这只是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能不能赢，看你自己。现在，趁执法队还没到，从你进来的通风口离开。我会清除你这次的访问记录——仅此一次。”

　　玄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迅速爬回通风管道。就在他关上栅格的瞬间，执法队冲进了资料库。

　　“检测到异常权限使用！”领头的机械狼吼道，“目标在哪？”

　　猫研究员淡定地整理着白大褂：“异常？我这里一切正常。你们是不是系统误报了？”

　　透过通风口栅格，玄叁看到猫研究员面不改色地撒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许在这个冰冷机械的世界里，还保留着一些温暖。

　　他按照原路返回，小心避开巡逻。回到扳手的维修间时，临时权限刚好用完。

　　“怎么样？”扳手急切地问。

　　玄叁把情况说了一遍。扳手听完，抓了抓耳朵：“修真创新大赛？那可是通天塔的年度盛事！参赛者都是怪物级别的天才！你真的要参加？”

　　“我必须参加，”玄叁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扳手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又翻出一些东西：“那至少得准备准备。这是往届比赛的资料，这是选手常用的装备清单，这是...”

　　他看着玄叁简朴的装备，又看了看资料上那些豪华的参赛者配置，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玄叁问。

　　“没什么，”扳手说，“只是觉得...你会是历届最寒酸的参赛者。不过也好，至少不会有人想到一个从淤泥层来的传统青蛙修士能有什么竞争力。”

　　玄叁苦笑：“这算是安慰吗？”

　　“算是吧。”扳手拍拍他的肩，“听着，小青蛙。明天比赛时，别被那些炫酷的设备吓到。真正重要的是创意和实用性。你的传统修炼知识，也许正是他们缺少的。”

　　玄叁点头。他打开往届比赛资料，开始研究。资料显示，去年的冠军是一只机械狐，她设计了一种“灵气压缩储能装置”，能将灵气储存效率提升300%。前年的冠军是机械鹤团队，他们开发了“神识联网系统”，让修士们能共享修炼心得。

　　每个项目都充满了高科技和创新，但也...缺少了什么。玄叁说不上来，但他感觉这些项目都太注重效率，太注重数据，太注重“最大化”。

　　也许，这就是传统修真的价值所在——不是最快，不是最强，而是最合适。

　　夜深了，玄叁还在研究资料。扳手已经去另一处维修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小小的维修间。透过墙壁上的裂缝，能看到通天塔外的霓虹光芒，和更远处那片黑暗——那是淤泥层的方向。

　　“等着我，”玄叁低声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传统方法打坐调息。虽然这里的灵气浓度远高于淤泥层，但充斥着机械修真的“标准化灵气”，吸收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但玄叁没别的选择。明天的比赛，他必须全力以赴。

　　而在通天塔的更高层，那个全身灵能装甲的玄龟，正在听取执法队的报告。

　　“目标逃脱，访问记录被清除。疑似有高级别内应协助。”机械狼汇报道。

　　玄龟沉默片刻，装甲上的灵能纹路缓缓流动：“修真创新大赛...他报名了？”

　　“是的，编号X-739，匿名报名，但特征匹配度97.8%。”

　　“很好，”玄龟说，“让他在比赛中亮相。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他的真实身份。让所有人看到，传统修真不过是过时的把戏。”

　　“但如果他赢了...”

　　“他不会赢。”玄龟的声音冰冷而确定，“安排我们的选手参赛。确保冠军属于联盟。”

　　“是！”

　　玄龟转向窗外，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在他的计划中，淤泥层只是开始。他要净化所有低效区域，将所有修真资源集中管理，创造一个“完美”的修真世界。

　　而一只来自淤泥层的小青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个小小变数，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或者，他是这样以为的。

　　玄叁打了个喷嚏，从打坐中醒来。他揉揉鼻子，继续研究比赛资料。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将站上通天塔第二百层的舞台，向整个机械修真世界展示传统修真的价值。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身后，是淤泥层的所有生灵，是师父的期待，是那些相信他的朋友们。

　　还有，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今天那块压缩饼干的能量快用完了。

　　“得找点吃的...”他嘀咕着，在维修间里翻找起来。

　　与此同时，在通天塔的另一个角落，机械猫研究员关闭了所有屏幕，独自坐在黑暗中。它的机械眼闪着微光，投射出一个老旧的全息影像——那是一只年轻的、还未进行机械化改造的猫，正蹲在一只老浣熊修士身边，学习如何引导自然灵气。

　　影像模糊而温暖，与周围冰冷的机械环境格格不入。

　　猫研究员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影像，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小青蛙。”它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