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合法身份”踏入通天塔。

　　他站在塔底入口，仰望着高不见顶的金属巨柱，手中的电子身份证微微发烫，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与现代认证码的混合体——这是他刚刚通过试炼获得的“特许修士”身份证。

　　“请出示身份证明。”入口的安检机器人用冰冷的合成音说道，八只光学传感器同时对准玄叁。

　　玄叁紧张地举起电子身份证。一道扫描光束从玉牌上掠过，机器人停顿了三秒——这三秒对玄叁来说像三百年那么长。

　　“身份确认：特许修士玄叁。权限等级：C。欢迎来到通天塔。”机器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请问需要导航服务吗？”

　　“不、不用了，谢谢。”玄叁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塔内。

　　然后他立刻后悔了。

　　塔内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无数悬浮平台在不同高度移动，修士们——或者更准确地说，各种机械化改造的动物们——匆匆穿梭。全息广告无处不在，宣传着最新款的灵能装甲、灵气注入套餐、以及“三日飞升，无效退款”的速成修炼课程。

　　一只穿着西装的机械企鹅滑到玄叁面前：“先生，需要提升修为吗？我们新推出的‘灵气灌注套餐’，只需9998灵币，包你一周内突破凝核期！”

　　“不、不用...”玄叁后退一步，差点撞上一只正在打坐的机械熊猫。熊猫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继续冥想——如果他身下那台“禅意增强仪”的嗡嗡声算冥想的话。

　　玄叁的三只眼疯狂接收信息：左侧生物眼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现代化修真世界；右侧生物眼注意到角落里的乞丐修士（一只改造不完全的土拨鼠，机械爪和生物爪不协调地摆动着）；第三只义眼则不断弹出数据流：灵气浓度分析、修士等级扫描、广告屏蔽建议...

　　“先找点吃的。”玄叁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跟着“灵食区”的指示牌前进。

　　灵食区更像是个高科技餐厅集中地。玄叁站在一家名为“灵气回转寿司”的店前，看着传送带上流动的、发着微光的寿司，犹豫不决。

　　“新来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玄叁转头，看到一只穿着工装的机械浣熊，手里拿着工具包，正盯着他看。

　　“呃...是的。今天刚拿到特许身份。”玄叁老实回答。

　　浣熊的机械尾巴摇了摇：“特许修士？这年头可少见。我叫扳手，第三十二层的维修工。你看起来...很传统。”

　　玄叁低头看看自己——没有炫酷的机械改造，没有发光的灵能纹路，只有一颗半机械的第三只眼和那套从淤泥层穿来的旧衣服。

　　“我是从淤泥层来的。”他坦白道。

　　扳手眼睛一亮——是真的生物眼睛，不是传感器：“淤泥层？那里居然还有修士？我以为联盟早就...”他压低声音，“算了，不说了。你要吃东西？我推荐‘灵能压缩饼干’，实惠又顶饱。”

　　在扳手的推荐下，玄叁花了一个灵币（他全部财产的三分之一）买了块压缩饼干。饼干入口即化，转化为温和的灵气流遍全身，饥饿感瞬间消失。

　　“谢谢。”玄叁感激地说。

　　“小事。”扳手摆摆爪子，“不过你得小心点。特许修士身份很扎眼，尤其是你这种...嗯...看起来很传统的特许修士。联盟不喜欢特例。”

　　话音刚落，玄叁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身上。不远处，三只全副武装的机械狼正盯着他，他们的装甲上有联盟执法队的标志。

　　“糟了。”扳手小声说，“是净化执法队。他们专门处理‘异常个体’。快跟我来！”

　　扳手拉着玄叁钻进一条维修通道。通道狭窄昏暗，但扳手显然很熟悉这里，七拐八绕就把追踪者甩掉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上我？”玄叁喘着气问。

　　“特许修士身份激活时会有系统通知，”扳手解释，“联盟高层肯定看到了。你通过试炼的事，对他们来说是打脸。”

　　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墙上贴着一张通天塔的结构图，某些区域被标红了。

　　“这里是维修工的休息室之一，”扳手说，“相对安全。不过你不能久留。”

　　玄叁看着结构图：“我需要找到联盟的中央资料库，查清楚‘淤泥层重建计划’的细节，看看有没有办法阻止它。”

　　扳手吹了声口哨：“直接查中央资料库？小青蛙，你胆子不小。那里的安保级别是顶级的，需要至少B阶权限才能进入查询区，你只有基本通行权，高级区域进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扳手犹豫了一下，走到房间角落，从一个旧工具箱里翻出一张芯片：“除非你有这个——‘临时权限提升器’。这是我以前从一个退休老修士那里弄来的，能暂时将你的权限提升到B阶，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而且用一次就会被系统标记。”

　　玄叁接过芯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为什么帮我？”玄叁问。

　　扳手挠挠头：“我爷爷也是传统修士，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他，我总听他说，修真者不应该走捷径。”

　　玄叁握紧芯片：“谢谢。我会小心使用的。”

　　“中央资料库在第一百五十层，”扳手指着结构图，“但别直接去。执法队肯定在出入口设了检查点。你需要走维修通道，从这里...”他用爪子在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绕到第一百四十九层，然后从通风系统爬上去。资料库的通风口在东北角，靠近服务器冷却区。”

　　路线复杂得让玄叁头晕，但他认真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扳手严肃地说，“如果你被抓住，别说是我帮你的。我还有个妹妹要养。”

　　“明白。”

　　扳手递给玄叁一个旧腕带：“戴上这个，能屏蔽低级的生命体征扫描。高级的躲不过，但能帮你避开巡逻机器人。”

　　玄叁戴上腕带，再次道谢，然后按照扳手指引的路线出发。

　　维修通道比想象的更难走。有的地方狭窄到只能侧身通过，有的地方则堆满了废弃设备。玄叁不得不用上蛙类的柔韧性和跳跃能力——他第一次感谢自己没进行腿部机械化改造。

　　途中他遇到了几次巡逻机器人，都靠着腕带的屏蔽功能和敏捷身手躲了过去。有一次，他差点撞上一队正在检修管道的工蚁机器人，幸好及时跳进一个通风口。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行进，玄叁终于到达第一百四十九层。按照扳手的指示，他找到了通往资料库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满是灰尘，玄叁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他小心地向上爬，透过通风口的栅格，能看到资料库内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数十个全息屏幕，显示着海量数据。几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机械狐和机械猫正在操作台前工作。房间边缘是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玄叁找到扳手说的那个通风口——在东北角，靠近冷却系统。他轻轻推开栅格（谢天谢地，螺丝已经松了），悄无声息地滑进房间，躲在一个服务器机柜后面。

　　“临时权限提升器，启动。”他低声说，将芯片插入腕带。

　　腕带亮起微光，显示“权限提升中...完成。剩余时间：29分47秒”。

　　玄叁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假装自己是来查询资料的研究员。他径直走向一个空闲的查询终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终端需要身份验证。玄叁将玉牌放在感应区，屏幕亮起，显示他的临时地阶权限。

　　“请输入查询内容。”系统提示。

　　“‘淤泥层重建计划’。”玄叁小声说。

　　屏幕滚动，显示出计划详情。玄叁越看心越沉：计划不仅仅是建设灵能电池农场那么简单，还包括“生态净化”——即清除淤泥层所有现有生物，因为它们的“非标准化灵气波动会干扰农场效率”。

　　更糟的是，计划已经进入实施阶段。第一支工程队将于三天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