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雾与试探
离开工地后,林砚换了个城市落脚,依旧找了份最底层的体力活,在一家仓库做分拣员。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寡言,拼命干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可苏晓的死,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始终扎在他心头,连同养母的旧疾、餐馆老板的骨折,那些因他开心而引发的灾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这天傍晚,他收工后路过街角的报刊亭,亭外张贴的通缉令吸引了他的目光。通缉令上印着一个男人的照片,眼神凶狠,下方标注着“故意杀人,悬赏追捕”的字样。报刊亭老板正和几个路人闲聊,说着这通缉犯的恶行,语气里满是愤慨。林砚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自己这该死的能力,机制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只知道自己真心开心时,会给身边亲近的人带来灾祸,可“身边人”的范围是多大?“真心开心”的界定又是什么?如果开心的对象是恶人,是那些本就该遭受惩罚的人,这份能力还会生效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让他无法抑制。他想弄清楚,想找到这能力的边界,或许,这也是他唯一能为自己赎罪的方式——如果能力只对好人生效,那他就离所有人再远一点;如果对恶人也生效,或许他能找到利用这能力做些什么的可能。
他记下了通缉令上的信息,回到简陋的出租屋,翻出一部二手手机——这是他离开邮局后买的,只用来查看必要信息。他在网上搜索着这个通缉犯的相关报道,了解到对方涉嫌杀害一名富商,作案手段残忍,目前仍在逃。林砚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让自己对这个通缉犯产生“开心”的情绪。他盯着屏幕上通缉犯的照片,在心里默念:“希望你能逍遥法外,永远不被抓到。”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心底都生不出半分真心的愉悦,只有满满的排斥和厌恶。那份熟悉的、灼热的能量也始终没有在胸腔里苏醒。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从最初的刻意引导,到后来的强迫自己,可结果都一样,他根本无法真心为一个作恶多端的凶杀犯开心。折腾了大半夜,林砚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心里满是失望——这次尝试,什么都没验证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每天都会关注关于这个通缉犯的新闻,可始终没有新的进展。直到第四天清晨,他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推送:“悬赏通缉的杀人嫌犯已于昨日主动自首。”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点进去查看详情。新闻里详细说明了嫌犯自首的过程,还附上了一段简短的采访。
采访中,嫌犯平静地讲述了自己行凶的缘由。原来,被他杀害的富商,多年前曾侵犯过他的妻子,导致他妻子精神崩溃,最终跳楼自杀。这些年来,他一直四处搜集富商的罪证,可富商势力庞大,始终无法将其绳之以法。走投无路之下,他才选择了极端的方式,为妻子复仇。“大仇得报,我没什么遗憾了,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嫌犯的语气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看完新闻,林砚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没想到,这个被定义为“凶犯”的人,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嫌犯遭遇的同情,也有对他复仇行为的唏嘘。不知不觉间,他竟为嫌犯“大仇得报”而感到了一丝释然——这份释然,带着些许真心的轻松,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角。
情绪涌上的瞬间,林砚猛地僵住,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等待着那份熟悉的、带来灾祸的灼热能量出现,等待着某个与嫌犯相关的坏消息传来。可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他紧张地刷新着新闻页面,查看是否有关于嫌犯的后续意外,可页面上只有自首的相关报道,没有任何异常。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疑惑。他特意拜托仓库里一个消息灵通的工友,帮忙打听这个嫌犯的情况。几天后,工友告诉他,嫌犯目前被关押在看守所,案件正在审理中,除了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外,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身体状况良好,也没有出现任何反常举动。工友还给他看了一段记者在看守所外拍摄的采访视频,视频里,嫌犯被警察押着走过,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难道我的超能力失灵了?”林砚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困惑。是因为这份“释然”不够纯粹,还是因为嫌犯本身就是恶人,所以能力才不起作用?他无法确定,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决定继续尝试。他开始在网上搜索其他被通缉的凶杀犯信息,挑选了一个罪行同样恶劣、目前仍在逃的通缉犯作为新的目标。
他像上次一样,努力尝试着为这个通缉犯的“逍遥法外”而开心,可结果依旧如此——心底只有厌恶和排斥,根本生不出半分真心的愉悦。几天后,他看到新闻报道,这个通缉犯在被警察追捕时负隅顽抗,最终被当场击毙。看到新闻的瞬间,林砚立刻绷紧了神经,反复查看报道细节,想确认这起事件是否与自己有关。可报道里写得很清楚,嫌犯是因为拒捕才被击毙,过程合理合法,与任何外部因素都无关。
一次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林砚坐在出租屋的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通缉犯的信息,心里满是挫败感。他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在于他无法真心为这些作恶的人感到开心。没有真心的愉悦,那份可怕的能力就不会被触发。
探索能力机制的想法暂时落空了,林砚的心里再次被迷茫笼罩。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知道这份能力到底还有多少未知的秘密,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否永远都只能在压抑情绪、躲避人群中度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探索——只有弄清楚这能力的真相,他才能找到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才能真正摆脱“灾星”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