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工地后，林砚揣着攒下的微薄积蓄，在城市的老城区转了三天，终于在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眼神总是不怀好意地在员工身上扫来扫去，开出的工资低得可怜，但胜在包吃包住，还能让他尽量不起眼地活着。林砚没多犹豫，当场就答应了，当天就搬进了店里后院的集体宿舍。

　　店里的服务员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叫苏晓的女孩，性格格外外向爽朗。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时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苏晓是第一个主动和林砚搭话的人，入职第一天，就把整理好的菜单递给他，还耐心地给他讲解店里的菜品特色和服务流程。“我叫苏晓，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砚抬眼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蚊子哼：“林砚。”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这段时间的独处让他更加确定，靠近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陷入险境，哪怕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同事关系，他也只想远远避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晓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他。吃饭时会主动坐到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收桌时会抢着帮他搬沉重的餐具；休息时会拉着他聊天，问他的家乡、问他的过往。每次林砚都只是敷衍地回应，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实在躲不开了才说一两个字，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的冷漠像一堵厚厚的墙，把苏晓的热情牢牢挡在外面。

　　有一次，苏晓看到他手背上被热水烫出的红痕，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烫伤膏，想帮他涂抹。林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一步，语气冰冷：“不用你管。”苏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和不解。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让林砚更加烦躁，他转身就走进了后厨，留下苏晓一个人站在原地。

　　从那天起，苏晓的热情渐渐变成了恼怒。她觉得林砚就是不识好歹，自己好心对他，他却总是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她开始故意整蛊林砚。上菜时，她会“不小心”把汤汁洒在他的衣服上；收桌时，她会把最难清理的油污桌留给她；甚至会在老板面前偷偷告他的状，说他服务态度差。

　　可林砚对此毫不在意。衣服脏了，他就晚上回去偷偷洗干净；桌子难清理，他就耐着性子一点点擦；老板的训斥，他也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从不辩解。在他看来，这些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让苏晓彻底放弃靠近自己，哪怕受点委屈也值得。他的无动于衷，反而让苏晓更加生气，两人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店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那天店里打烊很晚，林砚正在后厨清洗最后一批餐具，突然听到前厅传来苏晓的争执声。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了出去。只见老板正堵在门口，满脸淫笑地拉着苏晓的手腕，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晓晓啊，跟我走，我给你涨工资，比你在这干服务员强多了。”苏晓用力挣扎着，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放开我！你混蛋！”

　　林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推开老板，将苏晓护在身后。老板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看到是林砚，顿时恼羞成怒：“你小子敢管我的事？不想干了是吧！”“放她走。”林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反了你了！”老板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想打他，林砚侧身躲开，顺势抓住老板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老板疼得嗷嗷直叫，挣脱开手，指着林砚怒吼：“你被开除了！现在就给我滚！”

　　林砚没说话，转身看了一眼苏晓，示意她赶紧走。苏晓愣了愣，跟着林砚走出了火锅店。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很快就把两人淋透了。走到街角的屋檐下，苏晓才缓过神来，看着林砚湿透的衣服和冰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所有的钱递给林砚：“这是我的积蓄，给你，算是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林砚没接，摇了摇头：“不用。”

　　第二天，苏晓去店里办了辞职手续，还跟老板要了一笔补偿金。走出火锅店，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台阶上的林砚。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辞职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了。”林砚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你别跟着我，我们没关系。”“我不管，你救了我，你就得对我负责。”苏晓耍赖似的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走到哪，苏晓就跟到哪。他找工作，苏晓就在门口等着；他吃饭，苏晓就坐在他对面；他回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苏晓就守在门口。林砚不胜其烦，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恶狠狠地对苏晓说：“你再跟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他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想把苏晓吓跑。可苏晓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要是真的想对我不客气，昨天就不会救我了。”

　　林砚的脸色一僵，没想到自己的伪装被她轻易识破了。苏晓见他不说话，眼睛一转，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无家可归了，家里人不管我，现在工作也丢了，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说不定还会遇到像昨天那样的坏人……”她哭得声嘶力竭，看起来格外可怜。

　　林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他知道无家可归的滋味，也知道一个女孩独自在外的艰难。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松了口：“别跟着我了，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但我们约法三章。”苏晓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我们只是暂时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不是情侣。第二，在相处过程中，不能产生任何感情，不管是你对我，还是我对你。第三，只要有一丝感情产生，我会立刻消失，再也不会见你。”林砚的语气格外严肃，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苏晓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她心里却暗暗想，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她能融化这座冰山。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尴尬的同居生活。他们一起找工作，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吃最便宜的饭菜。苏晓总是有意无意地传递着自己的情意，会悄悄给林砚洗衣服，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会在他沉默时讲笑话逗他开心。而林砚，始终保持着警惕，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装作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心底，用冷漠筑起一道高墙，既保护着苏晓，也囚禁着自己。他们的生活，就在这种微妙的拉扯中，一天天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