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朔风营帐,暗流汹涌
北境大营矗立在饮马河北岸,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钢铁巨兽。
当车队穿过最后一道关隘,眼前的景象让李长安呼吸一窒。
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如白色海浪,在秋日枯黄的草原上铺展开去。旌旗猎猎,战马嘶鸣,操练的号子声和铁匠铺的打铁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最震撼的是营地上空,凝聚着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肃杀之气。那不是灵气,而是数十万军队集结时自然形成的“军气”——用这个世界的说法,是兵戈杀伐之气,对低阶修士的神魂有隐隐的压制。
李长安体内的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不愧是北境大营。”他暗暗心惊。
“长公主殿下到——”
传令兵的声音在营门前响起。很快,营门大开,一队将领快步迎出。
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将,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身玄铁重甲,行走间甲叶铿锵。他走到萧怀庆马车前,抱拳行礼:“北境军副帅周镇山,恭迎长公主殿下。”
马车帘掀开,萧怀庆下车。她已换上一身正式的宫装,头发梳成高髻,插着金步摇,端庄威严。
“周将军免礼。”她的声音平静,“大帅何在?”
“大帅正在中军帐议事,特命末将前来迎接。”周镇山抬起头,目光如鹰,“殿下旅途劳顿,请先至别帐歇息。大帅稍后会设宴为殿下接风。”
很官方的接待,但透着一股疏离。
萧怀庆面色不变:“有劳周将军带路。”
李长安跟在护卫队伍中,进入大营。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营帐间,随处可见缠着绷带的伤兵,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伤口化脓,呻吟声不绝于耳。粮草堆积区,麻袋破损,洒出的粮食混着泥土,引来一群群瘦骨嶙峋的乌鸦。
更诡异的是,整个大营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士兵们眼神麻木,将领们行色匆匆,偶尔有视线投向萧怀庆的车队,也多是冷漠、警惕,甚至……敌意。
“这里不太对劲。”李长安低声对身旁的王五说。
王五咽了口唾沫:“我、我听说北境军连吃败仗,死了好多人……”
“不是败仗的问题。”李长安摇头。
是人心。
一支军队,可以打败仗,但不能丢了魂。而现在的北境军,魂似乎已经散了。
别帐设在大营西侧,离中军帐有一段距离。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案和几个蒲团。帐外有五十名北境军士兵“护卫”——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
“殿下,这……”赵铁山脸色难看。
“无妨。”萧怀庆摆手,“周将军也是按规矩办事。你们先去安顿,记住,不要生事,不要与人冲突。”
“是。”
护卫们退下后,萧怀庆独自站在帐中,看着墙上的北境地图,久久不语。
李长安被分到一个十人营帐,和赵铁山等几个甲等护卫住在一起。刚放下行李,一个北境军的传令兵就来了。
“所有随行护卫,去校场集合,周将军要训话。”
校场上,已经站了二百多人,都是北境军的各级军官。周镇山站在点将台上,面色阴沉。
“你们就是长公主殿下的护卫?”他的目光扫过李长安等人,带着审视,“五十个人,一路从京城到北境,居然一个没死。运气不错。”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明显。
赵铁山上前一步,抱拳道:“周将军,我等奉皇命护卫长公主,自当尽心竭力。”
“皇命?”周镇山嗤笑,“在这北境,皇命不如军令。既然到了大营,就要守大营的规矩。从今天起,你们编入‘朔风营’,归我直接管辖。所有训练、值守、任务,都要听我的命令。”
“可是殿下那边……”
“殿下的安全,自有大营守卫负责。”周镇山打断赵铁山,“你们既然进了军营,就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军令。有问题吗?”
赵铁山咬牙:“没有。”
“很好。”周镇山满意地点头,“现在,去领装备。明天开始,和朔风营一起操练。”
领装备的过程也是一言难尽。
发给李长安的是一套半旧的皮甲,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一把豁了口的战刀;一面边缘开裂的木盾。至于马匹?没有。朔风营是步军,不配马。
“这装备……”王五欲哭无泪。
“能用就行。”李长安倒是很平静。
他检查了一下皮甲,虽然旧,但关键部位还算结实。战刀虽豁口,但磨一磨还能用。至于木盾,裂了就裂了,反正他也没指望靠它挡箭。
傍晚,营中开饭。
所谓的饭,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两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外加一小撮咸菜。就这,还要排队,去晚了连咸菜都没有。
李长安端着碗,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慢慢吃着。周围北境军的士兵也在吃饭,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兄弟,新来的?”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
“嗯,今天刚到的。”李长安点头。
“跟着长公主来的?”老兵压低声音,“劝你们一句,在这里,少说话,多干活。别惹事,也别掺和那些……不该掺和的事。”
“不该掺和的事?”
老兵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北境这地方,水深得很。你们那位长公主,来查军粮的?嘿,查不出来的。就算查出来,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老兵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低头猛扒粥。
李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军官正朝这边走来。那军官四十来岁,瘦高个,三角眼,腰间佩着一柄镶宝石的剑,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都吃快点!吃完去干活!”军官尖着嗓子喊,“库房那边要清点,去二十个人!”
没人动。
军官脸一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你,你,还有你——”他指着李长安等人,“你们这些新来的,都去!”
李长安站起身,其他护卫也只好跟着。
库房在大营东北角,是个半地下的巨大仓库。一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麻袋、木箱,但很多麻袋已经破了,粮食洒了一地,和老鼠屎、虫尸混在一起。
“把这些都搬出来,清点,分类。”军官命令道,“今天干不完,不准睡觉。”
李长安没有抱怨,默默开始干活。他一边搬麻袋,一边观察。
库房里的粮食,最多只有账册上记载的三分之一。而且质量极差,很多已经发霉、生虫。就这样的粮食,还要供应前线数十万大军?
“难怪士兵们面黄肌瘦。”李长安心想。
他搬到一个角落时,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一块松动的木板。
李长安心中一动,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撬开木板。下面是个暗格,里面藏着几个小木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账册。翻开一看,是军粮出入的详细记录。但和他白天在军需官那里看到的账册不同,这本账册上的数字,更真实,也更触目惊心。
“去年九月,入库军粮三十万石,实收十八万石,差额十二万石……”
“今年三月,拨付前线军粮二十万石,实发八万石……”
每一笔,都有人签字画押。李长安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北境军的高级将领。
“原来如此。”李长安眼神冰冷。
不是简单的克扣,是系统性的贪腐。从上到下,层层盘剥,最后到士兵嘴里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把账册放回原处,盖好木板,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深夜,李长安躺在营帐里,听着周围的鼾声,毫无睡意。
今天看到的、听到的,让他对北境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里的问题,比萧怀庆说的还要严重。不是一个两个蛀虫,而是整个体系都烂透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从进大营开始,他们就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得想办法和殿下联系。”李长安心想。
但怎么联系?他们被编入朔风营,行动受限。萧怀庆的别帐又有重兵把守,靠近都难。
正想着,帐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长安立刻闭上眼睛,装作熟睡。
帐帘被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那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李长安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李长安等那人走远,才缓缓睁眼。
是谁?来做什么?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少。难道只是来确认他睡着了?
李长安心中警惕更甚。看来这大营里,有人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格外关注。
第二天开始,严酷的训练让护卫们苦不堪言。
天不亮就起床,负重二十斤跑十里,然后是一个时辰的队列操练,一个时辰的刀盾配合,一个时辰的弓弩练习。下午是实战对抗,朔风营的老兵会“特别关照”新来的,下手极重。
几天下来,除了李长安和赵铁山等少数几个有底子的,其他护卫都浑身是伤,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但李长安反而乐在其中。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对他这具身体是极好的淬炼。每天训练完,他都会在深夜悄悄修炼,用灵气修复身体损伤,强化肌肉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快速提升。
而且,训练让他对军营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深的了解。他观察朔风营的编制、战术、指挥体系,观察士兵和将领的关系,观察后勤补给的流程。
第七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李长安正准备去吃饭,突然被一个军官叫住。
“李长安是吧?周将军找你。”
李长安心中一凛,跟着军官来到中军帐旁的一间偏帐。
周镇山坐在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见李长安进来,他放下文书,上下打量。
“听说你训练很拼命。”周镇山开口。
“不敢懈怠。”李长安垂首。
“是不敢,还是不想?”周镇山站起身,走到李长安面前,“我查过你的底细。李牧之的儿子,罪臣之后。长公主把你带在身边,是念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李长安心中警惕,但面上平静:“殿下仁厚,救我于微末。我唯有忠心以报。”
“忠心?”周镇山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那你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库房,在训练场,在营区各处,东张西望的,是在看什么?”
果然被监视了。
李长安早有准备,答道:“回将军,初来乍到,想尽快熟悉环境,以便更好地为殿下效力。”
“为殿下效力?”周镇山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如果殿下要做的事,和大营的利益冲突,你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李长安沉默片刻,答道:“殿下奉皇命督粮,是为北境军解决粮草问题,与大营利益是一致的。”
“好一个一致。”周镇山回到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李长安,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在北境大营,就要守北境的规矩。有些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北境这地方,死个把人,很正常。尤其是战场上,尸骨无存的,多了去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长安低头:“谢将军提点。”
“去吧。”周镇山挥手。
走出偏帐,李长安后背已经湿透。刚才那一刻,他从周镇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不是试探,是真的动了杀心。
“看来,他们已经把我们视为威胁了。”李长安心想。
回到营帐,赵铁山正在等他。
“周镇山找你做什么?”
“警告。”李长安简单说了经过。
赵铁山脸色难看:“这帮混蛋!殿下是来帮他们的,他们却……”
“赵头儿,北境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李长安压低声音,“我怀疑,不只是军粮贪腐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李长安把在库房发现账册的事说了。
赵铁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十二万石的差额……他们怎么敢?!”
“有恃无恐。”李长安道,“我猜,他们背后还有人。而且,级别很高。”
两人沉默。
许久,赵铁山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自保。”李长安很清醒,“我们现在势单力薄,不能硬来。得等机会。”
“什么机会?”
“殿下那边,不会坐以待毙。”李长安看向别帐的方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安更加低调。他不再四处观察,训练也中规中矩,甚至故意在对抗中输给老兵,让自己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暗地里,他修炼得更刻苦了。
深夜,营帐后的僻静处,李长安盘坐在一块大石上,全力运转《引气诀》。
炼气二层的修为已经稳固,他开始冲击炼气三层。这个过程比前两次突破都要难,需要的灵气量更大,对控制力的要求也更高。
但他有优势——这个世界的修士,修炼时多是闭门造车,靠水磨功夫慢慢积累。而李长安来自信息时代,懂得“系统化”“科学化”的思维方式。
他把修炼当成一个工程项目,分步骤、设指标、做记录。
第一步,拓展经脉宽度。他不再只是让灵气在经脉中自然流动,而是有意识地引导灵气冲击经脉壁,像水流冲刷河道,一点点拓宽。
第二步,提升灵气纯度。他将吸入体内的灵气反复压缩、提纯,去除杂质,让每一丝灵气都更精纯,威力更大。
第三步,构建灵力循环。炼气三层和二层最大的区别,是灵气能在体内形成完整的循环,生生不息,恢复速度更快。
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用锉刀一点点打磨身体内部。但李长安忍住了。
十天后,他感觉到瓶颈松动了。
那是一个深夜,天空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光。李长安像往常一样在僻静处修炼。忽然,体内七个光点同时大亮,彼此间的连线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是扩展。
七个光点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倍,连线变得更粗、更亮。同时,在七个光点周围,出现了更多微弱的光点,像星辰环绕。
炼气三层,成了。
李长安睁开眼,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他能看到百步外草丛里蟋蟀的触须,能听到半里外哨兵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几十种不同的气味。
更重要的是,他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心念一动,灵力就能瞬间抵达身体的任何部位。指尖一弹,一缕灵力就能射出三丈远,击穿一片落叶。
“终于有点自保的本钱了。”李长安呼出一口浊气。
但他没有得意。炼气三层,在凡间算是不错了,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依然弱小。而且北境大营里,肯定有修士存在——周镇山身上就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李长安的感知。
“还得继续苟。”李长安告诫自己。
突破后的第三天,机会来了。
那是一个阴雨天,营中接到命令:一支运粮队在五十里外被炎国游骑袭击,需要派兵接应。
周镇山点名要朔风营去,而且特意“关照”了新来的护卫们。
“你们不是想为殿下效力吗?现在机会来了。”周镇山站在点将台上,似笑非笑,“去把粮食运回来,让殿下看看你们的本事。”
赵铁山脸色铁青。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借刀杀人。五十里外,炎国游骑出没,运粮队遇袭,去接应的人凶多吉少。
但军令如山,不能不去。
朔风营出了三百人,其中就包括李长安等五十名护卫。带队的是个姓刘的校尉,是周镇山的心腹。
出营的路上,刘校尉骑马在前,回头看了护卫们一眼,冷笑:“都跟紧了,别掉队。这荒郊野外的,掉队了可没人管你们。”
队伍冒雨前行。道路泥泞,行进艰难。走了二十里,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
“校尉,天快黑了,要不要扎营?”一个老兵问。
刘校尉看了看天色:“继续走。将军有令,务必在天亮前赶到接应点。”
又走了十里,前方出现一片树林。刘校尉突然抬手:“停!”
他指着树林:“探子报,林子里可能有埋伏。你们——”他看向护卫们,“去探路。”
赵铁山怒道:“刘校尉,我们是护卫,不是斥候!”
“现在是军人,就要服从军令。”刘校尉不容置疑,“去,还是不去?”
李长安拉住赵铁山,上前一步:“我们去。”
他看向其他护卫:“会骑马的,跟我来。不会的,原地待命。”
最终,包括李长安在内,十五个会骑马的护卫出列。每人领了一匹战马,一把弓,十支箭。
“小心。”赵铁山低声道。
李长安点头,率先策马进入树林。
树林里光线昏暗,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李长安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前行。
走了约一里,他突然勒马。
“怎么了?”王五紧张地问。
“前面有陷阱。”李长安指着地面,“看到那些被压弯的草了吗?下面是绊马索。”
他下马,用刀小心地挑开伪装。果然,三条绊马索横在路上,旁边还有几个捕兽夹。
“绕过去。”李长安上马,带队伍从侧面绕行。
又走了半里,前方传来轻微的马蹄声。
李长安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下马,隐蔽。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线中——大约二十人,穿着炎国的皮甲,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炎国游骑。”李长安压低声音,“准备战斗。”
护卫们都紧张起来。他们虽然训练了半个月,但真正的战斗,这是第一次。
“听我命令。”李长安冷静地布置,“等他们进入三十步,先用弓箭射一轮,然后冲出去,速战速决。记住,不要留活口。”
所有人都点头。
炎国游骑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放箭!”李长安低喝。
十五支箭矢齐射,当场射倒七八人。剩下的游骑还没反应过来,李长安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炼气三层的实力全面爆发。他的刀快如闪电,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致命。一个照面,就有三个游骑落马。
其他护卫也冲了上来,虽然慌乱,但胜在人多,很快就把剩下的游骑围住。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个游骑,全灭。护卫这边,只有三人轻伤。
“检查尸体,收集战利品。”李长安下令。
他在一个游骑头领的身上,找到了一封信。信是用炎国文字写的,他看不懂,但能认出几个关键词:“粮队”“埋伏”“周将军”。
周将军?
李长安心中一震。难道周镇山和炎国有勾结?
他把信收好,带队伍继续前进。出了树林,又走了五里,终于看到了运粮队。
或者说,运粮队的残骸。
十几辆马车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粮食洒了一地,很多已经被雨水泡烂。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有押运的士兵,也有车夫。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整片地面。
“都死了……”王五声音发颤。
李长安下马检查。尸体上的伤口很新,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而且,从伤口看,袭击者用的是制式军刀,不是游骑常用的弯刀。
“不是炎国游骑干的。”李长安得出结论。
是有人冒充炎国游骑,截杀了运粮队。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周镇山。
“李哥,现在怎么办?”护卫们都看向李长安。
李长安环顾四周。这里离大营还有三十里,天色已黑,雨还在下。如果周镇山真要灭口,一定会派人在路上截杀他们。
不能按原路返回。
“把能带走的粮食装上马,尸体就地掩埋。”李长安做出决定,“然后,我们不走大路,走小路回去。”
“小路?可是我们不认识路啊。”
“我认识。”李长安说。
这几天,他可不是白训练的。每次训练间隙,他都会观察周围地形,记住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山丘。他的记忆力本就超群,加上炼气三层后神识提升,几乎过目不忘。
很快,粮食装好,尸体掩埋。李长安带队钻进一条山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骑兵出现在运粮队残骸处。领头的正是刘校尉。
“人呢?”刘校尉脸色难看。
“校尉,看马蹄印,他们往山沟里去了。”
“追!”刘校尉咬牙,“将军有令,一个都不能留。”
但山沟里地形复杂,又是黑夜大雨,追击谈何容易。追了十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刘校尉无奈,只能带队伍回营。
而此刻,李长安等人正在一条隐蔽的山洞里休息。山洞是李长安之前发现的,入口被藤蔓遮挡,很难发现。
“李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王五好奇。
“观察。”李长安简短回答。
他拿出那封信,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看。虽然看不懂全文,但他记下了信上的每一个字。等回去后,可以想办法找人翻译。
“李哥,你说……周将军为什么要杀我们?”一个护卫小声问。
“因为我们碍事。”李长安看着跳动的火焰,“殿下要查军粮,我们就是她的眼睛和耳朵。而有些人,不想让殿下看到真相。”
“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李长安斩钉截铁,“不仅要回去,还要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殿下。”
深夜,雨停了。
李长安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星空。北境的星空格外辽阔,银河如瀑,星辰如沙。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深渊边缘。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后退。
炼气三层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温暖和力量。
“明天,回营”他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