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梦里啥都有
就当陈束渐渐感觉不到身体,差不多“觉得”自己应该是死逑了的时候。
不知从哪里突然“滋啦”一声,炸出一道熟悉的麦(还带电流音那种):
【喂?能听到不?我就特么睡了一觉,你丫咋就给自己炸成一地马赛克了?这分得比五马分尸还碎!】
瞬间。
陈束在那片鬼哭狼嚎的吵杂中正往下沉底儿的意识,“唰”地……就“清澈”了。
没错,就是清澈。
那堆精神污染的脏东西跟被掐了电源似的,彻底消停。
唯一美中不足……大概是那越来越蔫吧的心跳声也彻底嗝屁了。
他琢磨着,自己这回肯定是死透了吧。
这都听见招魂了,还是黑猫牌牛头马面专属语音包。
接着,那声音又“哐当”砸过来,麦更炸了:
【喂?真死了?吱一声呗!你这样整得本喵怪心慌的!】
……
陈束只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震成二维码了。
这回他才彻底回魂儿:草,真是那只黑猫!
‘卧槽!你丫阴魂不散啊?我都凉透了还能在我脑瓜子开麦?不对啊……我这都死成渣了到底咋跟你唠上的啊?’
【谁告诉你死透了?】
‘啊?’
陈束懵了,随即有点小激动。
‘莫非……哥们儿还没死?’
【死了啊。】
‘……’陈束的“表情”一阵拧巴(虽然他此刻有没“表情”这功能还得打个问号),尤其听着那欠揍八百遍的语气,火“噌”就上来了:‘我都TM死逑透透的了,你丫还搁这儿拿洒家开涮?’
【停停停!别吵吵!震得本喵脑仁儿疼!】黑猫呲牙咧嘴,【你这麦比破锣还炸!】
‘到底谁的麦炸啊喂……’陈束都懒得槽了,转念一想,可能两边……半斤八两,都挺炸裂?
【行了,别瞎琢磨了,你确确实实是死了,但按你能听懂的人话说,就是脑电波还在蹦迪。】
【不过你这脑电波也是真坚挺!换一般人,就你这德行,别说吐槽了,能想起“我是谁我在哪”,都算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可你丫倒好,连“是非”的认知都这么清晰!我甚至怀疑你做梦都能知道自己在做梦!】
‘你咋知道的?!’陈束惊了,这它也能蒙中?
【……】
黑猫那边明显卡壳了几秒。
最后憋出一句:
【那老梆子说的真没错,你这脑洞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长的……】
【可这也不科学啊……按理说,你这脑细胞想扛住这种级别的能量,早该嘭一声炸成精神病了才对——可我这儿都跟你唠半天了,你咋还……活蹦乱跳(指脑电波)的呢?】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透?’陈束无语,不过也看开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早死晚死都得死透,他觉得其实也没啥区别,甚至还觉得这会儿挺安逸。
然而黑猫来劲儿了:
【看你这躺平的德行,咋地,真不想活了?】
陈束只觉“魂儿”又被震得稀碎,赶紧满地划拉碎片(他还是希望魂能凑个全尸,毕竟身体已经拼都拼不起来了),顺嘴回:“能活那肯定想活啊?”
【为啥?】
黑猫的声音好奇值拉满,还掺了点小困惑。
陈束刚想喷这“为啥”本身就很离谱,黑猫的问题又追着屁股砸过来:
【现在这样不挺好么?】
【按道理讲,应该挺巴适的吧?】
‘确实……’陈束不得不认地沉默了一下。
现在他不仅没了那种……年纪轻轻就腰酸背痛腿抽筋,比如躺着玩手机脖子抗议、站着后背起义、坐着腰子罢工、走着脚丫子造反的“肉身debuff”。
也没了耳朵边跟苍蝇开会似的洗脑音效,脑子里的弹幕刷屏也消停了,连安静下来后的耳鸣都没了。
整个就一脱离了肉身与精神双重苦海的究极佛系状态,啥也不用想,“等死”这过程都佛得一批——这会儿他才亲身品出:“走得很安详”,原来形容的是种“体感”啊?
正琢磨着呢,黑猫的话跟催眠曲似的又飘过来:
【那不就结了?】
【你们人类一般可尝不到这甜头,脱离肉体,那可是跨越维度的“舒适区”,它不香么?】
【这样你也不用再跟那些你嘴里神神叨叨的异常生物死磕了。】
【不用头疼今天死还是明天死,不用操心那栋破楼会不会被强拆,更不用纠结那些逼死选择困难症的“今天吃啥?明天吃啥?饭钱见底了咋整?”的碳基破事儿,反正这些凡人的烦恼都跟你say goodbye了。】
‘你说得挺对,’陈束“点点头”,确实觉得挺有道理,完美契合了他“能躺则躺”的人生信条——按说,对以前那个“能活活不能就死”的他,压根没理由挣扎啊。
可偏偏,他现在就是有想多活一会儿的冲动,‘我就这么死逑了,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反正人活着横竖就这一遭,中间的故事……少点儿就少点儿呗。’
‘但是,那只僵尸娘现在指不定还在地上挺尸呢,我……挺想让她活下来的,精灵娘那边……自保应该没问题吧?但我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只不过这没了我……也不知道以后她能不能吃上饭——至于那些村民,讲真,我现在倒没啥特别强烈的感觉,毕竟哥们儿也差不多凉了,他们也都是普通人……救不回来也正常,我跟他们总共没说上三句话,实在提不起啥刻骨铭心的执念……就只是,挺可惜的。’
‘确实……想想是挺可惜的,我这不明不白就被卷进这破事儿,咣当一下又掉进另一个世界,到现在连一件破事儿的来龙去脉都没整明白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光速躺尸了……还是死于不明AOE……’
【这有啥不对的么?】
‘这……确实应该没啥不对。’陈束愣住,叹了口气,‘当然,以前我虽然不把自己当啥主角,但好歹是第一视角,寻思着就算死,也得是各种炫酷斗法,或者各种烧脑智斗,再不济也得在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死得起码……像个有故事的路人甲吧……’
‘但现实就是……死得跟小说里活不过三行的炮灰似的,虽然从这个角度看,我确实就是个炮灰,这种稀里糊涂的死法贼特么合理……可就是觉得自己挺……多余的。’
‘不过讲真,以前我还真没这么“上帝视角”想过自己,现在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
陈束“笑了笑”,又有点担心也有点释然,‘既然你能联系上我,想来应该知道这边啥状况了,我感觉你本事挺大的,都能一巴掌把人扇进异界,起码应该比我想的牛逼吧,你行行好……捞一把那只僵尸呗?’
黑猫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就这么放不下?看上人家了?】
‘……有那么一丢丢吧。’陈束“尴尬”地挠挠头(如果他有头可挠的话),‘毕竟咱生前好歹是个正常老爷们儿好吧?放个萌妹子在眼前晃悠,多少会起点儿念想吧?而且我觉得这死法也挺爷们儿!’
【你非得把自己炸成八块拼图,你管这叫爷们儿?】
‘咋不爷们儿了?’陈束据理力争,‘那会儿我其实有感觉,不,我是看到了,我不是被吸进啥影子里,是被吞那玩意肚子里了!而且……那会儿僵尸娘在我跟前也跟死机了似的,我就琢磨着……起码这么一炸,应该能给精灵娘争取点时间,让她把僵尸娘弄出去吧?’
‘然后……就拉了呗……’陈束说着,又有点臊得慌,‘确实有点儿多此一举了哈……毕竟她们这些神仙打架的生死,哪轮得着我个肉人操心……’
【啧,倒还算有那么一丁点儿骨气。】
黑猫顿了小半晌,又问:
【那只精灵呢?没点想法?】
‘……我能说都想要吗?’陈束厚着脸皮问。
【能啊,反正你都死逑得只剩脑电波蹦了,有啥是不能想的?梦里啥都有。】
黑猫多少带点调侃,接着又惊奇:
【不过你们人类还真是物种奇迹哈,别的动物好歹有个固定发情期,你们人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无障碍发情日!这儿甚至还有个只剩脑电波还能想这事的!关键你们严格意义上都不是一个物种!】
‘……过奖了过奖了,不过没你说的那么龌龊好吧,我那顶多算看见漂亮妹子的正常心理反应。’陈束越说脸皮越厚,甚至开始犯贱,‘不过你说的跨物种……要是你哪天能变个猫娘,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咳。’
【……】
【c……】
黑猫这次沉默了老半天,疑似三观震碎重组中。
【不过你说得对,你炸那么一下,确实给那只精灵争取了喘气时间,让她把僵尸捞起来了——我的评价是:有点用,但也就这么指甲盖大点儿用。】
‘有那么一丁点儿用就行了呗。’陈束松了口气,说得理直气壮,‘不然还能指望我一个肉人去把BOSS拆了?’
这话倒把黑猫问乐了:
【为啥不能?】
‘您可真高看我……’陈束无力吐槽。
【不是高看,是你丫就有这能力!路子我都给你铺好了,只要你把自己的能力整明白就能安稳通关!谁知道睡一觉起来,你不仅是人没了,还把自己炸成了碎片拼图!擦,真没见过你这么能作死的!】
‘……’陈束脑瓜子“嗡”一声,‘也就是说……我其实白死了?’
【不然呢?】
黑猫的声音在这一刻欠揍值直接拉爆。
‘……’陈束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开喷:‘你丫……要不是你屁都不放一个就玩消失,我会想着跑这儿来挖情报?而且你有安排,起码告诉我能力咋使再睡啊!可你呢?找都找不着!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丫这觉睡得比死猪还沉,就没点时间观念?’
【你跟一只猫讲时间观念?】
黑猫直接反怼,那理直气壮的声音里,这次总算掺了那么一丝丝心虚。
‘……’陈束一下子噎住了。
突然觉得,它说的贼特么有道理。
这时,黑猫却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但是,有一点你是不是算漏了?】
‘啥?’陈束心里咯噔一下。
【你死了,那只精灵……回得上蓝么?】
‘……卧……槽!’陈束一下子傻眼了,急得火烧屁股,‘那你还搁这儿聊得飞起?快去救人啊!’
【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擦屁股,这事儿不归本喵管。】
陈束刚想吼‘我拿头收——!’
黑猫直接打断施法:
【停!现在正式问你,想不想活?】
陈束怔住,发现对方好像不是在扯淡。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答案上:‘想。’
【选定了?不反悔?】
【给我听好:这次你一旦选了这条路,可就真没回头路了。】
【以后那些妖魔鬼怪,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猛,越来越邪乎!你确定?】
‘确定。’陈束斩钉截铁。
‘有得选,我没法看着她们不管,也没法看着那些村民烂在这里,更不想让那些鬼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撒欢……就算,我现在看起来没那个本事。’
黑猫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似乎能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愧是希绪弗斯……真像啊。】
然后它无缝切换,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八百:
【听好了,接下来,跟我念!】
陈束虽然满脑子问号,尤其是“希绪弗斯”这茬,但明显感觉火烧眉毛了:‘行!’
黑猫再次沉默,仿佛能听见它深吸一口气:
【信念为契,余烬为薪。】
‘信念为契,余烬为薪。’
陈束下意识跟着念,只觉那似乎感觉不到“存在”、正在涣散的“魂屑”,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隐隐有了“聚拢”的势头。
他的“感官”似乎开始复苏,但紧随而来的是那被黑猫“静音”的喧嚣洪流。
【以炽火锻我残躯,以誓言铸我真魂!】
‘以炽火锻我残躯,以誓言铸我真魂!’
滚烫的“灼热感”凭空炸开!不是皮开肉绽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爆发的烈焰,顺着意识的沟壑疯狂蔓延,把那些混沌的杂音烧得噼啪作响,灰飞烟灭!
而这次,黑猫却没了下文。
可陈束却“感觉”到了——后面的“词儿”,自己好像……知道了?
‘我自焚寂中苏醒,于灰烬里重生!’
‘凡阻我归途者,焚!凡碍我所愿者,烬!’
最后两句咆哮而出时,陈束甚至听见了灵魂燃烧的噼啪爆响!那些碎成马赛克般的身体残片,竟在他的意识深处兀自燃起橘红色的光晕下,如同荒原上骤然燎起的星火,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自主拼合、重构,一点点勾勒出那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躯壳轮廓。
至此,胸腔终于起伏,他真切地吸入了重生后的第一缕气息。
目光扫过前方那道疾速飞掠的身影,以及对方臂弯里紧紧抱着的两道熟悉身影,陈束缓缓地,将肺腑间那口浊气,连同未尽的决心,沉沉吐出:
“烬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