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去的画
凯尔抓住许延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而急切。
“许延大人,快!求求您,快救救他们!罗德大人他们还在里面!”
许延任由他抓着,没有动。
救人?他当然想救。
可现在不是当烂好人的时候。
这片诡异的森林,那个所谓的“文艺团”,还有死灵教派,每一方势力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必须先搞清楚情况。
这些被困在这里的法师,如果能救出来,或许能成为一股不小的助力。
最差,也能当个炮灰,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他扶住情绪激动的凯尔,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罗德大法师来黑森林,真的只是为了解决兽潮的根源?”
凯尔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时候会问这个。
“罗德大人说,是为了彻底解决兽潮的根源。但……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凯尔磕磕巴巴地回答,“协会内部好像有一些别的说法,但我们这些普通成员根本接触不到。”
“进入黑森林第一天,他就带着最精锐的雄狮佣兵团,去前方探路了,让我们在原地休整,等他消息。”
许延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凯尔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画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我感觉……可能就一两天?”
许延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从你们进入黑森林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什么?”凯尔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一幅画。
他学着许延刚才的样子,双手举起,口中飞快地念诵咒语。
“甘霖术!”
一道水流从他掌心涌出,冲刷在那幅画上。
画框里的水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像之前一样被撑破。凯尔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希望就彻底凝固了。
画中那个原本清晰的法师身影,在水流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变得模糊,五官和轮廓迅速晕染开来,最后彻底化作一团混浊的墨迹,融进了水里。
“不……”
凯尔双腿一软,绝望地跪倒在泥水之中。
许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起手,几道柔和的圣光术落在其余几幅画上。
光芒亮起,却没能激起任何反应。那些画中的人物依旧静止着,双眼空洞,对外界的光芒毫无察觉。
“完了……全都完了……”凯尔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过期了……”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在死寂的森林里回荡。
“那些文艺团的人抓住我们的时候说过……他们说,以我们的实力,在黑森林里活不过一个夜晚。”
“他们说,用这种方法把我们封起来,是唯一的生路。但是……但是这个法术有保质期,最多只有十天……”
“如果十天之内他们没有回来解开封印,就说明……他们也出事了。”
十天。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许延看着周围那一幅幅静默的“遗像”,看着画中那些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沉思,有人似乎正要开口说话。
他们曾是强大的法师,是别人的儿子、丈夫或父亲。
而现在,他们只是被遗忘在时间里的,一幅幅过期的画。
这么多条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咔哒”。
一声轻响,凯尔颤抖着手,打开了怀里的一块银质怀表。
他看着表盘上的指针,喃喃自语:“马上……马上就要天黑了。”
许延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天黑,午夜十二点。
自己不会又要强制下线,回到那间惨白的病房里去吧?
在这种鬼地方掉线,等明天再上线的时候,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回...不......去了。”
声音断续,失真,像是从一台被砸坏的老式收音机里发出。
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的念头传来。
“他……在看着你。”
许延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个声音来源……是他的影子!
影子竟然有自己的意识,还能和自己说话?
还有,“他”是谁?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这个连陆游都能秒杀的诡异影子,产生如此明显的忌惮?
没等他想明白,西方的天际线,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
夜幕,降临了。
本就昏暗的森林,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阴冷的风穿过枝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许延和凯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森林里跋涉。
许延一边啃着凯尔分给他的,又干又硬的肉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巨大的悲痛过后,凯尔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不少。
他紧紧跟在许延身后,似乎只要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就有了无穷的勇气。
毕竟,在凯尔的认知里,自己身边这位,可是能够施展时间静止的圣域级法师。
许延自然不知道凯尔丰富的内心戏,他见对方恢复了镇定,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影子那句话。
到底是谁在看着自己?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森林深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接连响起,仿佛在宣示着领地的主权。
凯尔的身体瞬间绷紧,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得一干二净。
“许延大人……这……这听起来,好像是黄金级的啸月银狼……”
许延咽下嘴里的肉干,拍了拍他的肩膀,纠正道。
“别瞎说,万一是啸月狼王呢?”
凯尔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在安慰人吗?这和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转念一想,随即眼中又迸发出了希望的光彩。
“您的意思是……就算是啸月狼王来了,我们也不用怕,对吗?”
许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太高看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跑得比你快就行。”
凯尔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两人停下了这并不时宜的交谈。
因为,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树冠上,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枝叶摩擦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