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束抬起手，想象征性安慰两句，但看着塞西莉亚那副“脑子被五颜六色霉菌占领还喜当妈”的崩溃表情，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堆吵吵嚷嚷认亲的发光微生物，他第一时间想的八成也是联系不死族换个干净的颅腔。

　　“……那啥。”陈束强行把脱缰的思路拽回来，结果张嘴就是一声亲切的问候，“妈……呸！我是说，你这终端理论上算搭建完成了吧？虽然画风有点……嗯，独特，咱要不趁热乎劲儿，把最后那步‘指令编码’给试了？”

　　这所谓的“虚粒子情绪关联”理论，核心思想极其简单粗暴：暗位面的量子信息对“情绪化牢骚、碎碎念”的响应效率，远超刻板的逻辑代码——情绪是未经格式化的原生精神信号，和暗位面的规则碎片堪称天作之合。

　　也就是说，不用念咒，不用写程序，直接对着那片混沌用最生活化、最带情绪的碎碎念下命令就行。

　　甚至这个牢骚可以毫无逻辑，关键暗位面的算力模块就吃这套，主打一个“不讲道理但管用”，连传统编码都省了。

　　套用在这个抽象终端上，可以粗暴理解为：妈饿了，崽心疼。

　　“好，好的……”塞西莉亚眼神发直地应着，显然还没从里外双重精神污染的泥潭里完全爬出来，“要做……什么？”

　　“……这流程你理论上比我熟吧？”陈束吐槽了一句，看她那魂飞天外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就继续整个面包试试呗。”

　　“喔……”塞西莉亚呆滞地点头，抬起手，梦呓般轻吐两个字，“面包。”

　　瞬间，高密度的信息流在她掌心汇聚、塑形，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面包实体迅速成型。

　　然而这还没完——面包开始发光了！柔和、稳定、仿佛自带LED灯效。

　　“这玩意儿……真能吃？”陈束看着那自带圣光效果的面包槽点满满。

　　面包能吃，发光食材如磷虾也能吃，但一块在你面前稳定发光的烘焙物，很难不让人怀疑它的元素构成、辐射剂量以及是否产自本宇宙。

　　“不是……这玩意儿凭啥发光啊？它搁这儿搞光合作用呢？”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弱弱地解释，“算……算力溢出了。”

　　“……”陈束花了整整一分半才消化了这个过于凡尔赛的答案，“合着就是‘崽崽觉得妈值得最好的’呗……也可能是因为你只说了‘面包’没加限定词，所以那帮热情过头的虚粒子就把过剩算力全怼到‘发光特效’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向上了？”

　　“……是的。”塞西莉亚闷闷点头，表情带着一种“这辈子没想过会为算力太多而烦恼”的梦幻感，“我……我做梦都没想到，在艾泽拉斯都算顶级难题的算力限制，在我这里……竟然成了相反的瓶颈，房东先生，这……这合理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束感觉槽点密度快赶上那发光面包的亮度了。

　　他深刻怀疑自己随手开的脑洞捣鼓出的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勇者终端复刻版”，而是“勇者终端Plus Pro Max究极魔改版”。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束的眼神充满了高山仰止的震撼与崇拜：“房东先生，您不愧是勇者的后裔……您不仅做到了我们整个文明耗费数百年才勉强摸到门槛的事情，甚至……直接跳过了算力限制这道天堑……您这……简直是把我们引以为傲的科技树连根拔起，还顺手在上面跳了段舞……”

　　“……”

　　陈束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也熟悉她此刻的状态——就差把“这不科学”、“这太玄幻”、“房东先生您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写在脸上了——跟他当初听这只异界来客讲那些超自然设定时的心情如出一辙。

　　“咱还是研究研究这个面包吧……它除了当灯泡使，还有啥隐藏功能不？总不能就是个能啃的照明设备吧？”陈束果断转移话题，这锅他不认，必须甩给那坑爹勇者。

　　然后，塞西莉亚肉眼可见地又沉默了。

　　“……”

　　“能……能让人找爸爸。”

　　“……”陈束石化了好几秒，紧接着一个箭步抄起那发光的面包，就要往窗外木板缝里塞，“淦！这什么邪门玩意儿！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啊！”

　　塞西莉亚吓得魂飞魄散，拼死拦住他往后拖：“您……您冷静！想想路过的小动物！万一……万一被它们吃了，也……太可怜了！”

　　“……倒也是。”陈束冷静下来，盯着那面包的眼神充满嫌恶，关键这玩意儿扔也不是，留也不是，放哪儿都是个精神污染源。

　　“可这玩意儿要是冲进下水道，里面的脏东西顺着水循环散播出去，让全镇生物集体找爸爸……那乐子可就大了……总不能真当祖宗供起来吧？”

　　“呃……或许……可以用来对付污染源？”塞西莉亚绞尽脑汁憋出个主意。

　　“你跟污染源多大仇啊喂！”陈束差点绷不住，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怀疑是不是被苏瞳瞳带坏了，“不过……好像还真是个思路？就是拿块发光面包去投喂污染源……这战斗画风是不是过于抽象了？”

　　“再想想那玩意喊着找爸爸的场面……貌似还有点惊悚……”陈束打了个寒颤，随即又有点遗憾，“可惜了。”

　　“可惜什么，房东先生？”塞西莉亚看他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咳……怎么说呢，”陈束有点心虚地比划着，“最初想着，你这能力要是稳定可控，咱以后买菜钱不就能省下了？可现在……这玩意儿谁敢往嘴里送？万一你指令没下精确，造出个自带精神污染或者吃了会唱《爸爸去哪儿》的包子，没吃死人也能把人吃魔怔……”

　　“非常抱歉，房东先生！光是让权柄和回廊初步对接，就已经耗尽我目前大部分的心力。”塞西莉亚愧疚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我……我会努力练习掌控权柄，争取把算力精准压缩在合理区间内……一定……为您省下食材开销！”

　　“这算哪门子奋斗目标啊，别真当回事啊！”陈束没忍住笑出声，“再说好好一个高大上的能力，终极目标设定成‘造饭省钱’……总觉得逼格碎了一地……你还是说说，现在这终端能让你做到什么程度吧。”

　　“嗯！”塞西莉亚用力点头，主打一个听话，认真思考后回答，“以目前虚粒子‘自愿’提供的算力来看……已经达到了‘序星’的程度……理论上，只要我本身的‘能源’能跟上，对目前的我来说，算力近乎于无限，这意味着……我能模拟‘惑星’阶位能做到的几乎所有事情……当然，涉及权柄的领域，暂时还无权触碰。”

　　“……也就是说，你现在啥都不缺，就缺个给硬件供电的大功率电源，电源一升级你就能原地满级？！”陈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手搓出了一个比邪神还邪门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因为这个特殊的终端，本质上是虚粒子‘主动’响应而成……就像只要我开得起足够高的‘薪水’，就能招来源源不断的员工，但现实是……我这个‘老板’的资本限制了团队的发挥。”塞西莉亚自己也觉得像在做梦，毫无真实感，“我……甚至有种错觉，只要……我能把自身力量提升到某个层次，或许……真的可以尝试触碰神明的领域。”

　　“当然！”她立刻使劲摇头，满脸惭愧，“这只是我不自量力的妄想，神明的伟岸，远非我所能揣度。”

　　“不，我倒觉得你说的很有可能。”陈束摇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至少，在‘弧光’这条路上，你现在的起点，恐怕比那位坑爹勇者还要高，至于其他方面……另说，而且，按你们那的历史，神也不是绝对无法撼动的吧？比如那位剑圣？”

　　“这……”塞西莉亚张了张嘴，艰难承认，“您……说得对。”

　　陈束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所以你们那儿，沿着弧光这条路走到头，到什么境界才算摸到成神的门槛？”

　　“冠位！或者叫王座！”塞西莉亚回答得飞快，带着一丝兴奋，“达到这个层次，虽不能直接掌握权柄，但已拥有‘律令’权柄的伟力，当年的精灵王：希娅贝拉，就是弧光这条道路最前沿的半神之一，也是原初的半神。”

　　“话说我一直好奇，”陈束终于问出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弧光这路子不是人类搞出来的吗？你们精灵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因为……我们不愿踏入充满掠夺与纷争的旧路，一直在寻找新的可能性，于是，精灵王在星海游历时，遇到了勇者……”塞西莉亚娓娓道来，补充关键一点，“而在那之前，弧光虽已存在，但并未形成完整的体系。”

　　“所以弧光体系的开发，你们精灵也出了大力？”陈束有点意外，随即又觉得合理，“也对，终端是在你们那儿诞生的，虽然发明者是个坑货，但完善过程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技术积累。”

　　“这还真是……”他感慨道，“哪儿都有那勇者的影子，我大概明白他为啥被称为‘勇者’了——搞半天是开服元老兼攻略组扛把子？”

　　“是的……正是勇者为世界带来的变革，让我们逐渐摆脱了对神明与盲信的依赖，是他解放了我们的思想，或者说……解放了整个艾泽拉斯的思想。”塞西莉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上，带着深深的敬意与崇拜。

　　“那这么个牛人，为啥非得跟星辉剑圣死磕？”陈束对此实在难以理解。

　　“有一说法是，星辉剑圣是旧时代最后的丰碑，是王庭统治与思想枷锁的最终守护者，也是艾泽拉斯文明火种的守门人……他本身充满了矛盾……而勇者，必须跨越这座大山才能继续前行……但这些都只是传言与猜测，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塞西莉亚摇摇头。

　　“改革失败了么……”陈束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沉重的轮廓，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磅礴压力——那是一个王庭、一个旧世界、乃至整个文明如同山岳般横亘在前，而山脚下，矗立着那位名为星辉剑圣的守山人。

　　陈束轻叹一声，脑子一抽又问了句：“所以……你的姓氏是直系继承你先祖的？”

　　“那精灵王希娅贝拉这名字翻译过来……是不是相当于……呃，‘精灵王·美丽’？”他瞬间回想起当初这只精灵娘自我介绍时窘迫的模样。

　　果不其然，塞西莉亚露出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是……是的……”

　　然后她仿佛豁出去了，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补充道：“我……我这个名字……也可以叫……翠花（Cuihua）。”

　　“……”陈束眼角狠狠一抽，恨不得穿越回三秒钟前给自己那张破嘴来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