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医院的特殊监护区化作了地狱的延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硝烟和一种奇特的、类似高温金属灼烧皮肉的焦臭味。破碎的防弹玻璃、扭曲的合金拘束带、变形枪械的零件、以及四散涂抹的暗红与鲜红,共同描绘出一幅超越人类想象的暴力图景。“铁砣”已经离开,留下死寂与逐渐逼近的、从医院各处汇聚而来的惊慌脚步声与嘶吼警报。
但血腥并未终结。杀戮的欲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铁砣”——这个行走的、被非人技术铸造的杀戮兵器——胸中熊熊燃烧。他披着染血的床单,如同披着裹尸布的巨神,行走在医院的阴影与混乱中。普通的手枪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像件玩具,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凡俗”武器带来的、近距离剥夺生命的直接触感。那些阻挡他去路、试图拦截或仅仅是运气不佳撞上他的医护人员、保安、甚至闻讯赶来但不明就里的警察,都成了他测试这“新玩具”和发泄那无穷尽暴力冲动的对象。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医院走廊、大厅、楼梯间断续响起,每一次都伴随着短促的惨叫或闷哼,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铁砣”的动作迅猛如猎豹,力量大得不可思议,简单的拳脚就能砸弯金属门框,踢飞沉重的医疗推车。他身上那些诡异的刺青在每一次杀戮后,都仿佛汲取了养分,颜色更加幽暗,蠕动更加明显,甚至隐隐散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晕。那不是替身的能量,更像是一种生物-机械混合体的活性外殖装甲,在痛苦与死亡的刺激下,进行着邪恶的“呼吸”与“生长”。
警报凄厉,人群哭喊奔逃。但混乱也成了“铁砣”最好的掩护。他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金属暴龙,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弱者”气息的敏感,朝着人群更密集、恐惧情绪更浓烈的区域移动——那里通常是住院部。
萨拉·詹金斯靠在康复中心单人病房的窗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这几日未曾有过的焦虑与不安。她下午才从医院转来,身体还虚弱,但心中那份隐约的、仿佛断了线般的空洞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让她坐立难安。米洛蜷缩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依旧沉默,但小脸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那些紫色的、只有她能模糊感应到的“关注”(爱情鸟)一直在躁动不安,从下午开始就高频地在病房窗外和通往原医院的方向来回穿梭,仿佛在预警,又像是在焦急地寻找什么。她知道,是凯。一定是凯那边,或者和凯有关的地方,出了事。这种毫无根据却异常强烈的直觉,让她心慌。
突然,一声虽然经过距离和层层墙壁削弱、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枪响,从原医院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混乱的声响和隐约的尖叫。
萨拉猛地站起身,扑到窗边,望向原医院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脸色瞬间煞白。“医院…那边…”
米洛也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萨拉最坏的猜想,她模糊感应中,那几只一直围绕在康复中心附近的“爱情鸟”,突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原医院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平时,甚至在她感知中留下了灼痛般的“轨迹”!它们在赶回去!回到凯身边?还是…那里有更需要“关注”的危险?
“不…不要…”萨拉下意识地低语,心脏狂跳。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爱情鸟”的剧烈反应和枪声,都指向一个事实——凯有危险,或者在危险附近。
就在这时,康复中心内部的广播系统也响起了紧急通知,声音紧绷:“所有人员请注意,接警方通报,邻近综合医院发生严重安全事件,可能有危险分子在逃。本中心即刻启动封闭预案,请所有病患、家属、医护人员留在各自房间,锁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危险分子在逃?邻近医院?是凯所在的医院吗?他会不会还在那里?萨拉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她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她的“爱情鸟”不受控制地飞走了,她自身虚弱,弟弟需要照顾…
“米洛…”她转身,想安慰弟弟,却看到米洛不知何时已经从陪护床上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空空如也的双手,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米洛?别怕,姐姐在这里…”萨拉连忙走过去想抱住他。
但米洛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萨拉从未见过的、混合了巨大恐惧、执拗保护欲,以及某种被强行唤醒的冰冷愤怒的火焰。他看向萨拉,又仿佛透过萨拉,看向远处那个传来枪声和混乱的方向,嘴唇翕动,用嘶哑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坏…蛋…要伤害…姐姐…和凯…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拉感到病房内的空气骤然降温!并非空调,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紧接着,她看到米洛脚边的地板上,空气中,无数暗红色的、仿佛由铁锈、干涸血液和陈年南瓜纤维糅合而成的光粒凭空涌现,迅速汇聚、扭曲、拉伸——
一个模糊的、大约有米洛半人高的轮廓开始显现。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拖拽的“锈南瓜篮子”,而是更加凝聚,更加…具有某种“守护”姿态的形态。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由扭曲铁皮、腐烂南瓜壳和暗红阴影强行拼合而成的、咧着狰狞笑容的南瓜头!南瓜头的“眼睛”和“嘴巴”是三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内部仿佛有粘稠的阴影在翻滚。在它的“额头”位置,一个歪歪扭扭的、仿佛用生锈铁片钉成的“Xmas”(圣诞节)字样,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红光。
“万圣节”的替身,在米洛极端的情感和危机刺激下,形态发生了变化!从未知的“圣诞礼物”形态,变成了更具攻击性和守护性的“南瓜头圣诞节”!
“米洛!你的…”萨拉捂住嘴,又惊又怕。她能看见!弟弟的“篮子”…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南瓜头缓缓“转向”萨拉,咧开的漆黑嘴巴仿佛是一个永恒的痛苦笑容。然后,它“看”向米洛。米洛也在看着它,小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去…”米洛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指向窗外,原医院的方向,“找到…坏蛋…伤害姐姐和凯的…捣蛋!”
南瓜头的漆黑眼洞中,红光猛地一闪!它那由铁皮和腐烂植物构成的身躯,发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没有回应,但它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恶意和“惩戒”意味,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它缓缓漂浮起来,悬停在米洛身前。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萨拉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它那咧开的漆黑嘴巴,猛地扩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对着米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直接震撼灵魂的尖啸:
“Trick… or… TREAT——!!!”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宣告目标,没有索求物品。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捣蛋”宣言,混合着米洛赋予它的、针对“所有伤害姐姐和凯的坏蛋”的、无边无际的怒火与保护欲!
“不!米洛!别让它去!危险!”萨拉想阻止,但虚弱的身体和心中的恐慌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南瓜头圣诞节尖啸过后,身体“砰”地一声炸散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粒,如同被惊动的血蝠群,瞬间穿过紧闭的窗户(物理阻挡似乎对替身无效),朝着原医院的方向,蜂拥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萨拉视网膜上留下一片迅速消散的暗红残影。
“米洛!”萨拉扑到弟弟身边,发现米洛在发出命令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脸惨白如纸,身体一软,向地上倒去。萨拉慌忙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再次陷入了昏迷。这次,是替身过度使用和精神剧烈波动的反噬。
萨拉抱着昏迷的弟弟,瘫坐在地上,泪水奔涌而出。恐惧、无助、对弟弟的担忧、对凯的焦虑,以及对自己和弟弟身上这可怕“异常”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与此同时,原医院已化作混乱地狱的焦点。“铁砣”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零星抵抗,如同一台失控的重型攻城锤,撞破了住院部某处相对薄弱的安全门,闯入了病人和家属更加集中的区域。他不在乎目标是谁,开枪,挥拳,用蛮力撞开一切阻挡。哀嚎、哭喊、奔逃的人群,进一步刺激着他身上那活性刺青装甲,让他的破坏欲愈发高涨。
就在他用枪托砸碎一间病房门锁,狞笑着将枪口对准里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人与小孩时——
病房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并非跳闸,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吞噬”了光芒。紧接着,房间内的温度骤降,窗户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带着诡异暗红色纹路的冰霜。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铁锈与腐烂南瓜的甜腥气味。
“铁砣”的动作顿了一下,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感到了某种“异常”。他猛地转身,看向漆黑的走廊。
只见走廊尽头,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而在黑暗的最前沿,一个由铁皮、腐瓜和阴影构成的、咧着永恒痛苦笑容的南瓜头,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的漆黑眼洞,锁定了“铁砣”,其内翻滚的粘稠阴影,仿佛倒映着无数“坏蛋”被惩戒的恐怖景象。
“什…么玩意?”“铁砣”嘶哑地低语,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南瓜头。他不理解这是什么,但那股阴冷、不祥、充满针对性的恶意,他感觉到了。这让他兴奋,也让他警惕。
南瓜头圣诞节没有任何废话。它那咧开的漆黑嘴巴再次无声扩张,对着“铁砣”,发出了只有替身使者和“铁砣”这种经过非人改造、感知扭曲的存在才能“听”到的、直击灵魂的宣告:
“Trick or Treat!坏铁块!给你——疼痛大礼包!不给糖,就捣蛋到死!”
宣告完成!目标锁定:“铁砣”(坏铁块)。索求物:?支付物:?不,这宣告本身就已经是“捣蛋”的宣判!因为米洛的指令是“捣蛋”,而非“索求”!这是“万圣节”规则在米洛极端情绪下的扭曲应用——宣告即惩戒!
“铁砣”还没明白那精神层面的宣告是什么意思,惩戒已然降临!
首先是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软化,变成冒着气泡的、粘稠的黑色泥沼,瞬间淹没到他的小腿!同时,头顶天花板,数盏沉重的金属消防喷淋头无故断裂,裹挟着冰凌,如同标枪般朝他头顶攒射!他手中手枪的扳机,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几乎握不住!走廊两侧的消防柜玻璃同时炸裂,里面的消防斧和水带如同活物般弹射出来,抽打、劈砍向他!
多重“不幸”同时爆发!这不再是“万圣节”之前那种相对“温和”的厄运,而是混合了米洛强烈保护欲和怒火的、更具攻击性的环境灾难!
“铁砣”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身上活性刺青装甲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强行从泥沼中拔出一条腿,挥动手臂格挡开坠落的喷淋头,滚烫的手枪被他狠狠砸向袭来的消防斧。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惊人,竟在第一时间挡下了大部分物理攻击,只是略显狼狈,皮肤被擦出几道白痕。
“雕虫小技!”他嘶吼,似乎被激怒了,身上刺青蠕动,准备发动更猛烈的反击。
然而,这只是开始。南瓜头圣诞节悬浮在黑暗潮汐之前,漆黑的眼洞红光越来越盛。它要执行的“捣蛋”,远不止如此。它要保护姐姐和凯,要惩罚这个“坏铁块”,要用最直接、最恐怖的方式!
更多、更密集、更诡异的“不幸”正在酝酿,即将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铁砣”。而“铁砣”身上的活性刺青,似乎也对这超自然的“惩戒”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兴趣”,暗红光芒吞吐不定。
就在双方超自然力量的对峙一触即发,南瓜头的第二轮、更恐怖的惩戒即将爆发,而“铁砣”也即将释放他那非人改造体全部暴力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