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着质问，秦红玉脸色一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也只是咬牙道：

　　“是我等无能。近半年，这伙黑风骑，神出鬼没，已劫掠商队十余次，杀害边军斥候数十人。家父……秦将军多次组织围剿，皆被其逃脱。”

　　顾临渊注意到她提及家父时，语气有一丝极淡的僵硬。

　　“秦将军辛苦。”他不再深究，转而说道，“我看将士们多有受伤，我商队中带有伤药，若不嫌弃，可先行包扎。”

　　秦红玉看了看自己手下，确实人人带伤，有两个伤势颇重，急需处理。

　　她不是扭捏之人，当即抱拳道：“那就叨扰了。”

　　商队就地休整，救治伤员。

　　顾临渊亲自拿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帮一个腹部受伤的年轻士兵包扎。

　　手法熟练利落。

　　那士兵感激不已。

　　秦红玉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

　　这顾老板，不仅手下精锐，本人也通晓战阵救护，绝非普通商人。

　　“顾老板以前从过军？”她试探道。

　　“年少时在南方卫所待过几年，略懂皮毛。”顾临渊含糊带过，转而问道，“秦将军，这黑风骑如此猖獗，可曾查清其来历？看其装备马匹，不似寻常流寇。”

　　秦红玉一愣，随即面色凝重：“我们也怀疑过。他们马匹精良，刀箭齐备，战术颇有章法，像是受过正规训练，而且每次围剿，他们总能提前得到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关内也有人传言……”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口，眼中闪过无奈。

　　顾临渊心下了然。

　　传言什么？

　　传言这马匪与边军内部，甚至与秦莽本人有关。

　　借马匪之名，劫掠商旅，充实私囊，甚至铲除异己。

　　“看来这北境的水，比我想的还深。”顾临渊似是无意感慨了一句。

　　秦红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眼前这人救了她和部下，谈吐见识不凡，或许……

　　但终究是初次见面，她不敢交浅言深。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一队约两百人的边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甲将领，面皮白净，眼带倨傲，正是秦莽麾下心腹参将，吴广利。

　　“红玉！怎么回事？”吴广利勒马，目光先是扫过满地马匪尸体，又在顾临渊等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秦红玉身上，语气带着责备，“谁让你擅自带小队出关巡逻的？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向将军交代？”

　　秦红玉脸色一沉：“吴参将，我奉的是军令，例行巡逻；遭遇马匪袭击，幸得这位顾老板商队相助，才得以脱险。倒是吴参将，马匪在此活动已非一日，为何从未见你部有效清剿？”

　　吴广利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马匪狡诈，岂是易与？倒是红玉你，身为女子，还是该在关内做些文书军需之事，冲锋陷阵，非你所长。”

　　这话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秦红玉身后的几名亲兵都面露出怒色。

　　顾临渊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将军，在下顾南，江南商人。今日之事纯属巧合，我等还要赶路，就不叨扰了。秦将军和诸位将士的伤已简单处理，还需回关内好生休养。”

　　吴广利这才正眼打量顾临渊，见他衣着普通，但气度从容，手下人虽然低调，却隐隐透着精悍，心中微凛，面上却淡淡道：“哦？既是商队，可有路引关防？北境最近不太平，盘查得严些。”

　　顾临渊示意暗七递上路引文书。

　　这些自然是七皇子提前备好的，毫无破绽。

　　吴广利查验无误，又问了几个问题，顾临渊对答如流。

　　吴广利找不出茬，只得挥手放行。

　　“顾老板，”秦红玉忽然开口，递过一枚小小的铁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这是我的私令。雁门关内，若遇麻烦，可持此令到城西军营寻我。今日之恩，容后再报。”

　　顾临渊接过，入手微凉：“秦将军客气，后会有期。”

　　商队重新启程，缓缓通过黑风坳。

　　吴广利看着商队远去，眼神阴鸷，对身边亲兵低声道：“去查查这个顾南的底细。还有，黑风骑这次损失不小，告诉那边，最近收敛点。”

　　“是。”

　　傍晚，雁门关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顾临渊包下了一个独立小院。

　　暗七悄无声息地闪入房中。

　　“三少爷，查清了。吴广利，秦莽妻弟，掌管雁门关防务和一半的税卡。与关外多个部落有秘密交易，倒卖军粮铁器；黑风骑的头目，是他一个远房表亲，原边军逃卒。马匪的装备和情报，都是他提供的。”

　　“果然如此。”顾临渊毫不意外，“秦红玉知道多少？”

　　“应该有所察觉，但苦无证据。她在军中受吴广利一派排挤，能直接指挥的只有本部一千骑兵，还被分散派驻。今日巡逻，就是吴广利故意将她小队派往黑风骑常出没的区域。”

　　借刀杀人。

　　顾临渊眼中寒光一闪。

　　这吴广利，心思够毒。

　　“秦莽呢？他知不知道？”

　　“秦莽未必清楚细节，但吴广利是他提拔的，这些年吴广利捞了多少，秦莽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秦莽更在意的是和九王爷的大计，这些小钱，或许入不了他的眼。”

　　顾临渊冷笑。

　　边军腐败至此，外有北戎虎视眈眈，内有蛀虫啃食根基，这秦莽，真是自掘坟墓！

　　“黑风骑的老巢，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西北七十里的野狼谷，易守难攻。大约还有两百余人。”

　　“很好。”顾临渊指尖敲击着桌面，“给秦红玉送个匿名消息，把野狼谷的位置和吴广利与马匪勾结的证据，悄悄塞给她。”

　　暗七一愣，问道：“三少爷，这是要借秦红玉的手除掉吴广利？”

　　“不全是。”顾临渊摇头，“吴广利是秦莽的钱袋子，也是他与地方豪强勾结的白手套。除掉他，秦莽会肉疼，但未必伤筋动骨。我要的，是让秦红玉看清她父亲的真实面目，让她……彻底站到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况且，秦红玉若真能拿下黑风骑，便是大功一件。她在军中的威望将更高，我们日后行事也更方便。”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暗七退下。

　　雁门关的夜晚，寒风呼啸，远处军营灯火稀疏。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与算计，却有着更赤裸的贪婪、更直接的刀兵、以及被风雪磨砺的铮铮铁骨。

　　秦红玉，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