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想进西湖水牢?先去割了余沧海
杭州城外的风变了。
那是带着潮气的、刺骨的阴冷。
李长生端坐在华山之巅的城隍金身内,指尖摩挲着那支沉重的判官笔。
透过林平之那双布满血丝的鬼眼,他清晰地感知到,西湖底下的那尊铁像正处于一种极度饥渴的状态。
铁像那张化作深井的大口,正像抽水机一样吸纳着方圆百里的游魂。
不够。
李长生微微皱眉。
那些毫无怨气的孤魂野鬼,就像是劣质的木柴,烧不出多少热量。
封印要稳固,必须用最浓稠、最纯粹的“恶念”做燃料。
他提笔,在虚空中写下了一行泛着寒气的朱字。
千里之外,杭州城关。
林平之猛地抬头。
他藏在斗篷下的身体剧烈战栗,那是神谕直接刻在骨髓里的痛感。
三日,青城血债,活捉入湖。
神谕最后缀着一抹诱人的余韵:每格杀一仇,延寿一载。
林平之原本灰败的眼底,瞬间烧起了一团妖异的红火。
他这具被《辟邪剑谱》透支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最缺的就是命。
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手腕一抖,一碗浑浊发黑的“通冥水”泼洒在泥地上。
水渍没有渗入土中,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黑色的细线,笔直地指向城外的深山。
那是余沧海的味道,即便隔着重重密林,那股腐臭的胆怯也无处遁形。
半日后,乱石阵。
余沧海蜷缩在阴湿的山洞深处。
他听到了脚步声,那不是人的脚步,而是铁链在青石上拖行的摩擦声,“刺啦、刺啦”,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冲出洞穴,却发现四周已经被一众面无表情、身着玄色长衫的“阴差”封死。
林平之站在乱石之巅,风吹开他的斗篷,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林贤侄……不,林大人!
余沧海的声音在颤抖。
他竟毫无一派宗师的尊严,双指并拢,猛地戳向自己的双眼。
血水溅落在碎石上。
他忍着剧痛跪倒在地,疯狂地叩头:余某已自废双目,往日罪孽,皆成过往!
地府不是讲究回头是岸吗?
我悔了!
我真的悔了!
林平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悔?那是面对阎罗王时才有的廉价把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文书,那是李长生批阅的“勾魂朱笔”副本。
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受摧心掌力,断脉而亡。
林平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账目。
镖师五十八人,挑断脚筋,曝尸荒野。
随着每一条因果被读出,余沧海身上那股原本虚无缥缈的黑气便凝实一分,化作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压在地面上。
七十二条人命,七十二桩血债。
林平之收起文书,从腰间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因剪”。
他没有拔剑。那太快了,余沧海不配那种死法。
咔嚓。
剪刀合拢的声音清脆悦耳。
余沧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青城内力,顺着被剪断的武脉疯狂外泄,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像条死狗一样,余沧海被林平之用铁链锁住脖颈,一路拖到了西湖岸边。
湖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疯狂旋转。
余沧海在泥水中挣扎、求饶,直到林平之提着他的后领,将他重重掷向那黑沉沉的湖心。
在被湖水吞噬的瞬间,余沧海惊恐地看到了那尊黑铁巨像。
那是他曾敬畏的任我行,此刻却成了一口永远填不满的炉灶。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湖底升起,划破夜色,笔直地没入林平之的胸口。
林平之长舒一口气。
他感觉到那种时刻如影随形的死亡压迫感,在那一刻消散了整整一年。
他的肤色愈发苍白,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
第一批肥料,够了。
华山神坛前,李长生缓缓闭上眼。
林平之的命格已经彻底断了“人”的可能,变成了地府最忠心的猎犬。
江湖这锅汤,终于开始熬出滋味了。
他放下判官笔,目光投向华山后山的思过崖。
在那里,一股沉寂了数十载、如枯木逢春般的剑意,正因为感应到了这股不属于人间的阴邪之气,发出了阵阵不安的嘶鸣。
那个老家伙,终究是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