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思过崖上的“老邻居”不请自来
我将刚刚汇聚而来的一大股香火愿力,毫不吝啬地全部砸了出去。
以药王庙为圆心,神念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百米开外,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悄然形成。
这不是什么结界,也不是什么阵法,那玩意儿我暂时还不会。
这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宣告,一道精神上的三八线。
“城隍神域,生人勿进。擅闯者,后果自负。”
我将这句警告,化作冰冷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江湖人的脑海里。
果然,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气息,在抵达百米线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他们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明明前方道路空旷,却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无形的坎。
有几个不信邪的,硬着头皮往前冲,结果刚一踏过线,就跟喝了假酒似的,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
一时间,庙外百米处,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却没一个敢再越雷池半步。
他们只能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地望着庙里那冲天的神光和诡异的气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好,秩序正在建立。
就在我准备把注意力放回庙内,好好规划一下我的“重建家园”大计时,我的神念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根针给扎了一下。
一个例外出现了。
在庙门正前方,那条被夜露打湿的青石小径上,一个身影,正无视我设下的“三八线”,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老头,一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枯瘦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烂青衫,背上背着个酒葫芦,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走起路来还有点蹒跚,像个刚从哪个酒馆里喝多了出来溜达的糟老头子。
可我布下的那道能让一流高手都瞬间躺平的“精神壁垒”,对他来说,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没有用内力硬抗,也没有施展什么奇特的秘法。
他只是走着,很随意地走着。
我的神念看得分明,他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得令人发指,正好踩在我神念之力波动的最薄弱的间隙上。
他就这么摇摇晃晃,闲庭信步般地穿过了封锁线,朝着庙门走来。
院子里,刚被我提拔为“执法大队长”的宁中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站住!来者何人?”
宁中则厉喝一声,手持长剑,一个闪身便拦在了那老者的面前。
她此刻心中惊疑不定。
这老头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明明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他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突破那道连嵩山派高手都无法逾越的界线的?
然而,当她将长剑对准老者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剑身,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宁中则骇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剑,这柄跟随了她二十多年的华山利器,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一种……臣服。
剑,在向那个老头臣服!
她惊骇地抬头,这才注意到,老者的周身上下,确实没有半分内力波动,可他整个人,就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
那股若有若无,却又刺骨凌厉的剑意,让她这个华山掌门夫人都感到指尖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
这老头,是个高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常理的绝顶高手!
与此同时,神像之内,我的意识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在泥塑金身的双眼中,睁开了由神力构成的重瞳。
一本由阴气凝聚而成的古朴簿册,在我面前无声地翻开。
善恶簿,启动。
凡入我神域者,前尘往事,善恶功过,皆无所遁形。
我瞬间锁定了那个老者的信息。
【姓名:风清扬】
【身份:华山派剑宗耆宿】
【善:……(寥寥数笔,皆为早年行侠仗-义之事)】
【恶:无】
【评:剑术通神,半生避世。
心中有利剑,却无敬畏。
于神不敬,当……】
风清扬!
竟然是这个老家伙!思过崖上的老邻居,不请自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麻烦了,这可比嵩山派那帮只会仗势欺人的莽夫难对付多了。
这老头是真正的求道者,修的是剑,信的也是剑。
想用寻常的神罚鬼魅来吓唬他,恐怕是行不通的。
我没有立刻降下什么雷罚电光,那对这家伙估计没用,纯属浪费香火。
我心念一动,操纵着大殿内缭绕的香火。
那些青白色的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迅速在风清扬前进的路径上汇聚、凝结,化作了一张烟雾缭绕,却又棋盘格分明的巨大棋盘,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风清扬停下脚步,浑浊的双眼微微抬起,没有去看那张玄妙的香火棋盘,而是直接穿过重重烟雾,对上了神像那双幽深的眼眸。
仿佛,他能看到藏在泥塑后面的我。
“装神弄鬼。”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并拢成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朝前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罡风。
但那张由我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棋盘,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薄纸,中心“噗”的一下,出现了一个窟窿,随后整个棋盘轰然溃散,重新化作了袅袅青烟。
“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更高明些的幻术罢了。”风清扬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我,“扰人五感,乱人心神,手段是不错。可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剑。”
大殿角落里,刚刚被宁中则扶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的令狐冲,在看到风清扬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一震。
他不认识这个老头,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丹田里的气,都随着老头的出现而隐隐躁动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剑道共鸣,仿佛见到了自己剑法的源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冲动。
可他刚一动,风清扬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力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令狐冲的穴位上。
令狐冲浑身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小子,看好了。”风清管教自家后辈一样,语气平淡地说道,“今天,我便让你看看,这世上所谓的牛鬼蛇神,在真正的剑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所谓‘破神’,与‘破气式’,并无不同。”
我“听”着这话,心里直翻白眼。
老头子,你口气不小啊。
还破神?
不过,他那一指,确实让我警惕起来。
他竟然能直接干扰到我用来凝聚香火棋盘的灵气流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范畴了。
独孤九剑的“破气式”,居然连神道之力都能撬动?
有意思。
看来,今天不把你这根老骨头彻底镇住,我这城隍庙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想到这里,我反而改变了策略。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风清扬,我不仅没有再发起攻击,反而心念一动,撤去了所有环绕在神像周围的防御异象。
那幽幽的神光,那迫人的威压,那流转的阴气……尽数散去。
我将这尊残破的泥塑金身,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风清扬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神像之前,与那泥塑,相距不过三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泥塑上那一道道因为年久失修而产生的裂纹,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泥土与陈旧香火的腐朽气息。
“故弄玄虚。”
他冷哼一声,再次并指如剑,这一次,指尖上凝聚起了一点米粒大小,却亮得骇人的白色光芒。
那是他毕生剑意凝聚的精华!
他毫不犹豫,一指点出,直取我这泥塑金身的心口!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破尽万法”的至高剑理。
他相信,无论这庙里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这一剑之下,都将原形毕露,灰飞烟灭!
然而,下一刻,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的剑指,在距离泥塑心口还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停住了。
没有格挡,没有反震,什么都没有。
他的指尖前方,那一片小小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他积蓄的所有剑意,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指力,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一丝涟特的涟漪。
那感觉,就像你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还诡异。
那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一种违背了他一生武学认知和常理的“湮灭”。
风清扬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正在那片小小的真空中悄然建立。
一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来自天地之外,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剑,是能量的传导。汝之剑意,亦是能量。”
“然,能量,不能凭空产生,亦不能凭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