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不仅刺眼，还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李长生站在森罗殿前，鼻翼微动。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前世法医解剖台上，那些因为长时间缺氧而产生幻觉的濒死者，脑垂体疯狂分泌内啡肽时，散发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幸福”味道。

　　“那是饵料。”

　　他轻声自语，目光穿透层层阴霾，落在酆都城的边缘。

　　原本死寂的阴司街道忽然躁动起来。

　　几道晦暗不明的身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竟然硬生生冲破了鬼差的封锁线，从阴影深处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些人不是鬼，是活人。

　　是那些宁愿把自己埋在地下龟息数十年、也不愿向阴司律法低头的江湖老怪。

　　他们之前躲得比老鼠还深，此刻却被那道金门散发的“瑞气”勾出了魂。

　　“站住！阴司重地，擅闯者斩！”

　　一声暴喝在半空炸响。

　　令狐冲脚踏虚空，手中的哭丧棒卷起漫天阴风，拦在了一名灰衣老僧面前。

　　那是少林寺消失已久的上一代高僧，据说早在三十年前就坐化了，没想到是为了躲避因果，一直用龟息功假死。

　　老僧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扇洞开的大门，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痴呆的狂热笑容。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挡了贫僧的成佛之路。”

　　老僧干枯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出。

　　这一掌没有杀气，却裹挟着那金门垂下的“瑞气”。

　　咔嚓。

　　令狐冲手中那条能锁住一流高手的勾魂锁链，在接触到瑞气的瞬间，竟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寸寸崩裂。

　　那瑞气不仅是诱饵，更是高维世界赐予“食材”的防腐剂，专门克制阴司的法则。

　　令狐冲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数十丈，胸口的日游神官印裂开一道细纹。

　　拦不住。

　　在这个世界现有的武学体系里，哪怕是练到极致，也挡不住这种降维打击的buff。

　　眼看那老僧就要触碰到金门的门槛，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即将羽化登仙的极乐神情。

　　李长生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判官笔，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想看仙界？成全你们。”

　　一面巨大的水镜，毫无征兆地在天穹之上铺开。

　　它不仅仅悬浮在酆都上空，更是通过城隍神位的权柄，同步投射到了人间每一座城隍庙的上空。

　　这一刻，无论是江湖豪侠，还是贩夫走卒，都不得不抬头。

　　画面清晰得残忍。

　　老僧的一只脚跨进了金门。

　　没有仙乐飘飘，没有霞举飞升。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原本庄严神圣的金门内部，瞬间褪去了伪装。

　　那哪里是通往仙界的通道，分明是一张布满了无数细密齿轮和肉壁的食道。

　　老僧的护体真气在那些齿轮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遍了天地。

　　老僧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榨汁机的水果，瞬间被碾碎成了一团纯粹的、发光的能量液。

　　那些能量液顺着食道壁上的吸管被抽走，连渣都没剩下。

　　只有那件灰色的僧袍，像垃圾一样被吐了出来，飘飘荡荡地落下。

　　水镜中的画面定格在那张巨大的、还在蠕动的咀嚼肌上。

　　天地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崩塌的巨响。

　　那不是山崩，是千百年来江湖人心中信仰的崩塌。

　　“那是……吃人的？”

　　“那是吃人的！！”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间和阴司蔓延。

　　紧随恐惧而来的，是被欺骗后的滔天怨气。

　　这正是李长生要的。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森罗殿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黑色的气流从大地各处升腾而起——那是众生得知真相后，对所谓“上界”最恶毒的诅咒。

　　“来。”

　　李长生五指虚抓。

　　脚下的黄泉河水突然沸腾，无数沉淀在河底万年的污秽与罪孽被卷起，与空中的怨气绞缠在一起。

　　一把漆黑的、还在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液体的巨剑，在酆都城上空成型。

　　这把剑没有锋芒，只有纯粹的“脏”。

　　它是这个低维世界所有排泄物、所有阴暗面、所有不甘与愤恨的集合体。

　　对于那些有着洁癖的高维生命来说，这是剧毒。

　　“既来做客，何必急着走？”

　　李长生眼神冰冷，判官笔重重向下一挥。

　　那是这一方世界的反击。

　　污秽之剑逆流而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狠狠刺入了那道正准备关闭的“进食口”。

　　滋滋滋——

　　那是滚油泼进雪地的声音。

　　金碧辉煌的大门瞬间被染成了斑驳的霉黑色，原本神圣的瑞气开始迅速腐败、发臭。

　　门后传来一声愤怒且痛苦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被滚烫的粪水泼了一脸后的震怒。

　　那东西没想到，养殖场里的鸡鸭，竟然学会了泼粪。

　　金门疯狂颤抖，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开始崩塌，它要切断污染源。

　　但在大门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秒。

　　一道紫得发黑的光束，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去管那些溃逃的江湖人，也没有理会那把污秽之剑，而是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指酆都城最核心的位置——森罗殿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瞳孔骤缩。

　　这道光里没有规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能量堆叠。

　　那是恼羞成怒的一击，是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