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把地府搬到天上
那道紫光没有声音。
在这个维度的物理规则里,能量密度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声音这种低效的传播介质就会被直接抹去。
李长生站在森罗殿前,看着视野中那抹正在极速放大的紫色,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挡不住。
哪怕把整个阴司所有的游魂都填进去当燃料,在这道光面前也不过是往炼钢炉里扔了一把湿柴火。
这是纯粹的能级碾压,对方是用一个恒星的能量来点这一根烟。
世界意志在尖叫。
脚下的酆都城砖缝里,渗出了鲜红的血珠——那是大地在过载前的应激反应。
“既然是冲着这方世界的‘主宰’来的,那就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摊开那本已经被烧得焦黑的《生死簿》,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度诡异的弧线。
因果转移。
在这方世界,除了他这个自封的阴天子,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天子”。
那个住在紫禁城里,天天想着炼丹修仙,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大明皇室积攒了两百年的龙气,虽然浑浊,但胜在量大管饱。
“借你的江山,挡个灾。”
李长生笔尖一点。
那道原本锁死酆都城的灭世紫光,在触碰到李长生鼻尖的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因果线硬生生拽偏了三寸。
它顺着那条代表“皇权天授”的粗大因果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轰向了数千里之外的京师。
李长生不知道紫禁城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结果。
原本笼罩在北方上空、那条虽然衰老但依然庞大的金黄色气运金龙,在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
紧接着,金龙炸了。
无数金色的光点像烟花一样在人间的苍穹上爆开,那是大明朝最后的一点家底,是两百年的国祚,在这一秒内被彻底透支。
《生死簿》上,关于朱厚熜的名字瞬间变成了灰败的死色,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受天刑,崩。
“好用。”
李长生收回目光,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至少地府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那道紫光虽然被龙气抵消了杀伤力,但它携带的高维能量,却把这方世界原本坚不可摧的“天花板”给轰出了一个大洞。
原本因为末法时代而导致的天地闭塞,此刻就像是一个高压锅被掀开了盖子。
“机会。”
李长生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
他猛地一跺脚。
“起!”
这不是武功,是敕令。
早已与福州城地脉连为一体,进而侵蚀了半个中原地下水系的阴司体系,此刻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面上的江湖人惊恐地发现,大地并没有裂开,而是变得透明。
一座宏伟阴森的黑色城池,竟然违背了重力原则,从地底缓缓升起。
不是那种慢吞吞的漂浮,而是像一颗挣脱了枷锁的炮弹,带着无数条断裂的地脉根须,冲天而起。
阴风怒号,鬼哭神惊。
酆都城越升越高,直接撞碎了云层,最终“卡”在了紫光轰出的那个空间破洞上。
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天穹之巅。
原来的天庭早就没了,现在,酆都就是这方世界新的“天庭”。
只不过,这个天庭里坐的不是玉皇大帝,是一群恶鬼。
一刻钟后。
森罗殿悬浮在九天之上,脚下是如棋盘般渺小的山川河流。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岳不群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次升空,直接震碎了他好不容易重塑的三观。
他原以为自己修的是鬼道,现在看来,自家主上修的是“疯道”。
令狐冲抱着那根断掉的哭丧棒,脸色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任盈盈站在李长生左侧,手里捧着一方刚刻好的大印,指节发白。
“我们暴露了。”
李长生没有废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脆响。
“刚才那道光,是对方的定位打击。虽然挡住了第一波,但位置已经泄露。接下来不会再有试探,只有清洗。”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蔚蓝的世界。
“躲在井底当青蛙的日子结束了。与其等着人家把开水灌进来,不如跳出去,咬断那根倒水的水管。”
岳不群猛地抬头,声音干涩:“主上,您的意思是……”
“炼界为舟。”
李长生吐出四个字,冷得像冰。
“这座酆都城,就是我们的船。这方世界,就是我们的压舱石。我要带着整个阴司体系,顺着那个破洞,反向入侵。”
死寂。
这简直是疯子的呓语。
一群蚂蚁,不想着怎么躲避靴子,反而商量着要顺着靴子爬上去,咬死那个穿鞋的人?
“怎么?不敢?”
李长生回头,目光扫过三人。
令狐冲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洒脱:“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了,与其在地上被人当韭菜割,不如上天去看看,那帮拿镰刀的到底长什么样。”
岳不群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狂热:“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能再进一步,属下愿往。”
李长生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任盈盈身上。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变得更加坚硬。
“盈盈,你不能去。”
任盈盈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为什么?”
“这艘船需要有人在后面推。”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代天巡狩”四个大字。
“我带走所有的精锐和高层战力,阴司内部必然空虚。如果这时候后院起火,我们在前面就是死路一条。”
他把令牌塞进任盈盈冰凉的手心里。
“从现在起,你就是人间的女帝,也是这阴司的代理天子。你要用铁血手段镇压一切不服,收集香火,把每一个死掉的江湖人都转化成阴兵,源源不断地送进那个洞里。”
“这就是你的战场。守不住家,我就回不来。”
任盈盈紧紧攥着那枚令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这时候的儿女情长就是催命的毒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魔教圣姑的冷傲与决绝。
“只要我魂魄不散,香火绝不断绝。”
她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等你。
在种族存亡的战争面前,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
李长生站在酆都城的最高处——那是曾经的“望乡台”,现在是这艘幽冥方舟的舰桥。
脚下的城市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形态转换。
无数条锁链将原本松散的建筑群捆绑成一个整体,数百万游魂在底层燃烧着魂力,充当着最原始的推进器。
前方,那个被紫光轰开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愈合,边缘处还在不断掉落着空间碎片。
“吉时已到。”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判官笔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在原本的破洞基础上被再次强行撕裂。
“全军,出击。”
没有号角,只有无数鬼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庞大的酆都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头撞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最后一眼,李长生回头看了一下人间。
那里,秩序井然,善恶有报。
那是他一手打造的作品,现在,他要为了保护这个作品,去毁掉另一个世界。
视线瞬间被黑暗吞没。
身边的空气消失了。
重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充满了恶意与混沌的流质感,就像是掉进了一锅煮沸的沥青里。
判官笔上的墨汁突然自己流了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符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正在蠕动的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