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明不收买命钱,只收仇人头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
一部分依然困在这泥塑里,像个坐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另一部分则化作了一支虚幻的、笔尖凝聚着森然寒意的毛笔。
这玩意儿暂时还没什么用,更像是个U盘,需要插满十个接口才能读取内容。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一下,让我对“城隍”这个岗位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撤回了几乎耗尽的灵力,那片专为余人彦和贾人达打造的“无限溺水空间”瞬间崩塌。
现实中,那两个保持着推我姿势的倒霉蛋,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瘫软下去。
余人彦的反应更激烈些。
他猛地弓起身子,像条离了水的鱼,嘴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夹杂着水泡声的干呕。
他的肺部显然还停留在溺水的记忆里,拼命想把不存在的湖水咳出来。
抽搐了几下后,他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接休克了。
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比心理防线先一步崩溃。
法医的职业病让我下意识地诊断:急性应激性障碍,伴随短暂性窒息导致的脑缺氧昏厥。
没什么大碍,就是以后怕是看见水坑都得绕着走。
相比之下,贾人达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没有昏过去,精神防线被我刚才那套组合拳彻底摧毁。
他瘫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混合着霉味,在这小小的破庙里弥漫开来。
完了,大小便失禁,括约肌都放弃抵抗了。
一个练武之人,精气神彻底被打散,武道之心算是废了。
我没管那两个活宝,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供桌底下那个唯一的“香客”身上。
林平之还趴在那儿,但已经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很好,前期心理建设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就是建立“神”的威严了。
我调动着刚刚吸收的那一丝黑色恐惧香火,混合着那缕金色的功德香火,将它们转化为声音,在这座破庙的封闭空间里形成环绕立体声。
“尔等,练的不是武,是孽。”
我的声音听起来宏大、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敲打在人的神魂上。
贾人达浑身一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死耗子,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凡人贾人达、余人彦,恃强凌弱,为虎作伥,意图谋财害命,罪无可赦。”
我的声音在横梁之间回荡。
“本君,以判官之名,勾尔二人阳寿各十年,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支虚幻的判官笔在我意识中微微一颤,从贾人达和余人彦的天灵盖上,各自抽出了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融入了我的金身。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补充,但这种感觉……就像是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宝,踏实。
供桌下,林平之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我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神仙!城隍爷!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爹娘!求您了!”他的额头撞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混着血和泥。
来了,交易环节。
神明不收买命钱,只收仇人头。但话不能这么说,得有仪式感。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营造出一种神明正在“考虑”的氛围。
这种压迫感,远比立刻答应更有效。
在林平之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才缓缓调动灵力,将供桌香炉里两块烧剩下的、已经完全炭化的木炭托举了起来。
“滋啦——”
两块木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供桌的边缘,焦黑的表面上,烙印着两个模糊不清、仿佛鬼画符般的纹路。
这当然是我瞎画的,但在林平之眼里,这就是来自阴间的凭证。
“此乃冥币两枚,非通牛马,只问鬼神。”我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携此物,置于仇家之身,无论其逃至天涯海角,本君皆可令其无所遁形。”
林平之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谢城隍爷!谢城隍爷!”他又要磕头。
“但是……”我话锋一转。
他浑身一僵,抬头望着我,生怕我提出什么他做不到的要求。
“神恩不可轻取。本君予你复仇之机,你需为本君重塑此地香火。三日之内,庙宇需焕然一新,香火重燃。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林平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声音里带着泣音,“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办到!”
“去吧。”
得到许可,林平之如蒙大赦。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供桌前,珍而重之地将那两块黑炭头揣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余人彦和瘫软如泥的贾人达,
庙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
我将视线投向贾人达。
“你,走不出这间庙。”
一道无形的禁制落下,我能感觉到,他与这座破庙的“灵域”被绑定在了一起。
除非我死,否则他将永远成为这里的地缚灵……或者说,一个活着的守庙傀儡。
做完这一切,我松了口气,意识沉回泥塑金身,开始盘点这次的收获。
续了七天命,激活了判官笔的碎片,还收获了一个免费劳动力和未来的长期饭票。
不错,开局天崩,总算被我盘活了。
就在我准备“闭眼”休息,节省灵力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金身的地基深处传来。
那是……某种记忆的残响。
这尊金身虽然破败,但毕竟在此地矗立了上百年,吸收了无数信息。
之前我灵力微弱,无法感知,但刚才吸收了功德香火,激活了神位碎片,似乎也解锁了一部分金身的“历史记录”。
我的意识顺着那股感觉下沉,穿过厚实的泥土底座,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地基……然后,我“看”到了一副让我头皮发麻的景象。
在这座城隍庙的正下方,层层叠叠的泥土之中,赫然埋藏着数十具白骨!
这些白骨的姿势各异,有的呈挣扎状,有的则被利器贯穿。
从骨骼的腐烂程度和衣物的残片来看,年代横跨了数十年。
最让我心惊的是,几乎每一具骸骨的腰间,都挂着一个已经锈蚀但依稀可以辨认的令牌——青城派的松纹剑形令。
这庙底下,竟然是个青城派历代失踪弟子的乱葬岗!
等等……余沧海觊觎辟邪剑谱,派人来福州,为什么他的人会精准地找到这座破庙?
为什么余人彦一进来就敢拆庙?
一个荒诞却又逻辑自洽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避雨点。
它本身,就是青城派的目的地之一。
原著里那场看似偶然的冲突,背后恐怕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们,或者说,从几十年前开始,青城派就一直在图谋这座破庙里的……什么东西?
难道,这笑傲江湖的世界里,知道地府崩坏、神位散落的,不止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