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间帝王的试探(3月17号结束)
“还有前不久,刘正风金盆洗手,你为夺《笑傲江湖》曲谱,不惜屠其满门,嫁祸林平之,此事,你认是不认?”
宁中则的声音越说越冷,每念一句,左冷禅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事,全是他做的。
每一件都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鬼不知,却被当众一件件掀了个底朝天。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口,被无数道目光凌迟。
“你……你血口喷人!”左冷禅还在嘴硬,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虚得像漏了风的窗户纸,“你有何证据!”
证据?
我差点笑出声。
跟神明要证据?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就是证据本身。
不过,走个流程还是有必要的,毕竟台下还有这么多“付费观众”呢。
我心念一动,一丝阴气钻入左冷禅的泥丸宫,轻轻拨弄了一下他最深处的记忆。
下一秒,善恶台的上空,水汽汇聚,光影流转,竟凭空出现了一幅幅清晰无比的动态画面。
那画面里,正是左冷禅在嵩山密室里,与费彬、丁勉等人密谋如何算计刘正风,如何派人假扮魔教,如何抢夺曲谱之后再顺手栽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这一下,别说台下的江湖散人,就连岳不群都看得眼皮子直跳。
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是幻术,幻术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在场这么多高手的感知。
这他娘的是直接把人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做成3D高清投影当众播放啊!
“啊……不……不是的!是假的!都是假的!”左冷禅看着半空中那个面目狰狞、运筹帷幄的自己,彻底崩溃了。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像条蛆一样徒劳地扭动。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得魂飞魄散,看着左冷禅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这就叫,社会性死亡。
我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嗯,这效果不错,以后可以搞个VIP专享服务,谁想看仇家黑历史,先拿香火来换。
就在我准备让宁中则宣判,走完最后流程的时候,一个尖细到能刺穿耳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山道下传了上来。
“圣旨到——!”
这三个字,自带一股子官场特有的阴阳怪气,硬生生打破了山顶庄严肃穆的气氛。
我眉头一挑,神念扫了过去。
只见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窝深陷,穿着一身刺绣精美的蟒袍,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个纸人。
他身后跟着一队挎着绣春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更诡异的是,他们这一路走来,竟然完全无视了那些跪在山道两旁、筛糠一样发抖的五岳剑派弟子,甚至连地上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嵩山派弟子的残肢断臂,都看也不看一眼,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踩了过去。
血水和烂泥溅在他们考究的官靴上,他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啧,宫里来的人,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
为首那老太监,我瞅了一眼他身上的气,嘿,熟人。
东厂督主,曹正淳。
这家伙身上那股子阴狠毒辣又带着点贪腐的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熏到我。
曹正淳领着人,就这么径直走上了善恶台,仿佛这里不是什么神明道场,而是他家后花园。
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扫了一圈台上瘫软如泥的左冷禅等人,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最后,目光落在了宁中则身上。
“咱家,乃是东缉事厂督主,曹正淳。奉当今万岁爷旨意,前来敕封华山之神。”他捏着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声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华山有神,显圣于世,惩恶扬善,护佑一方,朕心甚慰。特敕封尔为‘护国镇远灵应真君’,赐紫金袍,享三千户食邑,钦此——”
他顿了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还有一道口谕。”曹正淳抬起头,视线越过宁中则,直接看向了大殿里的我,“陛下说了,神明庇佑苍生,功德无量。只是,那惑人心智、显化幻象之法,终究是异术,若流落江湖,恐为奸邪所用,祸乱天下。”
“为免生灵涂炭,还请真君将此‘幻术秘籍’,交由朝廷保管。另,为彰神恩,朝廷会派驻国子监祭酒,协助真君处理庙中一应事务,将神明之德,传扬四海。”
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听得都想给他鼓掌了。
翻译一下就是:
第一,给你个好听的头衔,把你纳入朝廷体制,以后你就是吃官家饭的了。
第二,把你最核心的技术交出来。
第三,派个“监军”过来,把你架空。
这算盘打得,紫禁城都快听见了。
皇帝老儿这是既想要我这股超自然力量为他所用,又怕我这力量脱离掌控,威胁到他的皇权。
所以,先给个甜枣,再伸手要你命根子,最后再给你套上个笼头。
帝王心术,玩得挺溜啊。
“怎么?真君这是……不愿接旨?”曹正淳见我半天没反应,声音陡然转冷,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咱家可得提醒您一句,皇恩浩荡,亦有雷霆之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终究是朱家的天下。神明,也得守我大明的规矩。”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言下之意,你再牛逼,也得听皇帝的。不听话,就办你。
风清扬的眉头皱了起来,握着判官铁尺的手紧了紧。
宁中则更是气得俏脸通红,就要开口呵斥。
我却在他们之前,降下了一道神谕,声音平静无波,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任盈盈,上前接旨。”
正混在台下人群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任盈令主,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一脸的“不是吧阿Sir,这锅也让我背?”的表情。
在场所有人,包括曹正淳,都愣了一下。
让一个魔教圣姑,来接大明皇帝的圣旨?
这操作,有点骚啊。
任盈盈心里估计骂了我一万遍,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可不敢违逆我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在一众锦衣卫和江湖人士诡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了善恶台。
“你……”曹正淳刚想说“你好大的胆子”,可一对上任盈盈那双清冷的眸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谁接都一样,只要东西到手就行。
“哼,咱家不管你是谁,既然真君让你代领,那便接好了!”曹正淳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圣旨往前一递。
任盈盈深吸一口气,伸出纤纤玉手,朝着那卷明黄的丝绸触了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与圣旨接触的刹那——
我动了。
“敕:龙气剥离!”
我根本就没打算要他那道破圣旨。
我的目标,是那圣旨上附着的一丝,由天下万民气运汇聚而成的,代表着皇权正统的——真龙气运!
这玩意儿,对凡人来说,是无上的权威。
但对我这阴司城隍来说,却是最顶级的补品!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龙,猛地从圣旨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般,径直射入了大殿之中,没入了我泥塑金身的双眼之内!
咔嚓。
我感觉自己的神像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类似琉璃破碎的声响。
原本只是泥胎的眼眶里,瞬间亮起了两点米粒大小的金色光芒。
虽然微弱,却仿佛拥有了洞察三界的神韵。
这一丝龙气,比我辛辛苦苦积攒几个月的香火之力都要精纯。
而被抽走了核心龙气的圣旨,在任盈盈触碰到的一瞬间,就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呼”的一声,直接化作了一捧比灰还要细的粉末,从她指尖簌簌滑落,随风而散。
整个善恶台,霎时间落针可闻。
任盈盈傻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曹正淳也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任盈盈,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圣旨……没了?
就这么碰一下,就灰飞烟灭了?
这他妈比豆腐渣工程还离谱!
“你……你你……”曹正淳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任盈盈的手指都在发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毁坏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聒噪。”
我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在本座面前,谈什么王法?”
曹正淳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我大殿的方向。
“好!好一个狂悖之神!”他怒极反笑,尖声嘶吼道,“咱家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泥胎木塑,挡不挡得住咱家的天罡元气!”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浑厚到极点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猛地一掌拍出,一道凝实无比的掌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没有打向任何人,而是直奔我大殿门口悬挂的那块“药王庙”匾额!
毁我神像,等于杀我。
但他不敢。
所以,他选择打我的脸。
毁我牌匾,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折辱我这个“神明”的尊严。
可惜,他算错了。
就在那道掌风即将击中牌匾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一步,挡在了大殿门前。
是风清扬。
“放肆。”
老风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出剑,甚至连那把判官铁尺都没用。
他只是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对着那道势沉力猛的掌风,随意地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劲对撞的波澜。
只见风清扬指尖划过之处,前方的空间,竟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幕布,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半人多高的、漆黑的裂缝。
那道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曹正淳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一头扎进这道裂缝里,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那道裂缝也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正淳那志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没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什么?
以指代剑?不,不对!就算是独孤九剑,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道裂缝……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这根本就不是人间的武功!
“在本座面前动武,曹正淳,你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看。”
我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锁定了他的神魂。
刹那间,曹正淳的所有秘密,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看到了,他在皇宫的御花园假山下,东暖阁的地砖里,还有承乾宫的一口枯井中,分别埋藏了三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从各地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和武功秘籍。
我还看到了,几年前,他设计构陷,害死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太监,自己才坐上了东厂督主的位置。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
我笑了。
“御花园,甲三号假山下,七尺深,黄金三万两。”
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东暖阁,第三块方砖下,藏有《葵花宝典》残本。”
“承乾宫,枯井之内,是你当年勒死你恩师王安的绳子,你一直留着,是怕自己忘了怎么背信弃义吗?”
每说一句,曹正淳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当场瘫软在地,浑身冷汗如浆,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他看着我的神像,眼神里不再有半分嚣张和怨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他午夜梦回时都会惊醒的梦魇!
在这个“神明”面前,他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被一双来自九天之上的眼睛,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妖……妖法……”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他带来的那些锦衣卫精锐,在被我神像那蕴含了一丝龙气的金光扫过之后,一个个像是中了邪一样。
他们先是茫然,随即脸上露出痛苦、挣扎、悔恨的神色。
紧接着,“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这群刚才还杀气腾腾、心如铁石的朝廷鹰犬,竟然全都扔掉了手里的绣春刀,冲着我的神像跪了下来,一个个痛哭流涕,疯狂地磕头。
“城隍爷饶命啊!我等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小人手上有三条无辜的人命,都是被上官逼着屈打成招的!小人知错了!求城隍爷开恩!”
“我再也不当朝廷的走狗了!求神明赦免我的罪孽!”
神光普照,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我这掺了龙气的神光,对这些吃着皇粮、本该护佑万民却助纣为虐的爪牙,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
它能直接唤醒他们内心深处被压抑的良知,让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如同电影回放一般在脑海中上演,反复鞭挞他们的灵魂。
曹正淳呆呆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手下,转眼间就倒戈相向,哭着喊着要“弃暗投明”,他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碎了。
完了。
全完了。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妖法。
这是真正的……神罚!
我没有杀他。
杀一个太监,没什么意思。
让他当个信使,才更有价值。
我心念一动,一张由阴气凝聚而成、漆黑如墨的帖子,凭空出现在曹正淳面前,然后“啪”的一声,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直接融入了他的衣服里。
曹正淳吓得一哆嗦,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的蟒袍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仿佛用墨汁画上去的黑色帖子。
那帖子上,用血红的篆字,写着两个大字:
“酆都”。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我的声音,恢弘而冷漠,响彻整个华山之巅。
“这张,是地府的请柬。”
“三月之后,本座将亲临京师,巡查人间善恶,核对生死簿录。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奉天殿等着。”
“届时,天下户籍,阴司当重录。”
说完这句,我便不再理他。
可我的话,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曹正淳和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了锅。
去京城?
核对生死簿?
重录天下户籍?!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跟人间的皇帝,抢夺天下苍生的……管辖权啊!
就在所有人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没能消化这恐怖的信息时——
轰隆隆——!
整座华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山石滚落,林木摇晃,仿佛地龙翻身。
善恶台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地震了?”
“快看后山!”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药王庙后方那片原本平平无奇的山体,正在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缝隙!
那裂缝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府,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断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