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左冷禅,去告诉这江湖谁才是规矩
嵩山距少林不远,但这条路左冷禅跑得丢了半条命。
闯进大雄宝殿的时候,正是僧人做晚课的时辰。
左冷禅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那一身代表五岳盟主威仪的杏黄锦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满头乱发里夹着枯叶,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寒气。
如果不是那张脸太有辨识度,知客僧差点就要拿棍子赶人了。
“方证!冲虚!”
左冷禅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嘴唇乌青,嗓音劈叉,“关门!快关门!把所有带佛光的法器都拿出来!”
正在和方证大师品茶论道的冲虚道长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道袍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
这也太失态了。
一代宗师,搞得像个被野狗撵了三里的叫花子。
“阿弥陀佛,左盟主,何至于此?”方证大师放下念珠,示意小沙弥去关门,又递过去一杯热茶,“黑木崖一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
左冷禅没接茶,他死死盯着大殿里那尊金身佛像,像是要从镀金的泥胎上找回一点安全感。
“那不是变故,那是报应。东方不败……没了。”
“东方教主神功盖世,即便不敌,也不至于让你吓成这样。”冲虚皱眉,觉得左冷禅是在演戏。
“他变成了鬼!”左冷禅猛地转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缩得像针尖,“三只眼!浑身长满黑鳞!只用了一招……不,他根本没出招,只是看了那些长老一眼,人就没了!变成了灰!”
方证大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若是往常,他定会觉得左冷禅失心疯了。
但此刻,左冷禅身上那股怎么也化不开的阴寒之气,确实不像是武功留下的,倒像是……在坟圈子里睡了半个月。
“左盟主,子不语怪力乱神。”方证沉声道,“你是想说,那李长生会妖法?”
“妖法?那是神罚!”
左冷禅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黑纸。
那纸一拿出来,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分,烛火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
“这是那位……那位‘爷’让我带给你们的。”左冷禅把东西扔在茶几上,像扔一块烫手的烙铁,“他说,这是给江湖立的新规矩。”
方证迟疑了一下,伸手展开那卷黑纸。
冲虚也凑了过来。
只看了三行,这两位泰山北斗的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名单,那是把整个武林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如果只是记录谁杀了谁,还不至于让他们恐惧。
可这上面连什么时候杀的、埋在哪、用的哪只手、当时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
方证的手指停在了中间一行。
【少林寺方丈方证,弘治十八年,默许罗汉堂首座私吞河南旱灾赈灾粮三千石,致流民饿死四百余人,尸骨填于塔林之下,美其名曰‘度化’。】
方证手里的念珠断了。
几十颗紫檀珠子滚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乱响。
这是少林寺封锁了最严密的丑闻,知情者除了他,只有已经圆寂的那个首座。
“这……这怎么可能……”方证的养气功夫破了功,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
这种隐秘,就算是朝廷的锦衣卫也不可能查到,除非当时真的有鬼神在旁边看着。
“现在信了吗?”左冷禅缩在蒲团上,抱着膝盖,像个受惊的孩子,“他什么都知道。我们这辈子干过的所有脏事,在那位城隍爷眼里,就是呈堂证供。”
“他……他想要什么?”冲虚的声音也干涩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武当派那几笔烂账。
“要我们在一个月内把这东西传遍天下。”
左冷禅神经质地笑了一下,“然后下个月十五,去华山领死。”
恐惧是比瘟疫传播更快的介质。
短短三天,黑木崖方圆五十里成了禁区。
有不信邪的江湖好汉想去探个究竟,结果连山脚都没摸到,就在迷雾里看见了早已死去的仇家向自己索命。
活着逃出来的人都疯了,嘴里只会念叨“有鬼”、“判官索命”。
这种恐慌在第四天传到了华山。
岳不群正在书房里练字,修身养性。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左冷禅去黑木崖触霉头,无论成败,五岳盟主的威望都会受损,正是他君子剑上位的好机会。
直到大弟子令狐冲面色古怪地送进来一张复印的“榜单”。
“师父,山下都在传这个……说是神仙显灵,把江湖人的老底都揭了。”
“荒谬。”岳不群轻抚长须,一脸正气,“我辈习武之人,讲的是浩然正气,哪来的鬼神?多半是魔教妖人的障眼法。”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榜单,准备批判一番。
视线扫过。
【华山岳不群,伪君子。
为夺《辟邪剑谱》,暗中策划福威镖局惨案推手之一。】
岳不群手一抖,墨汁滴在了宣纸上。
这还能解释为有人栽赃。
他继续往下看,视线突然凝固。
【以此为基,于三月初三子时,在华山思过崖后洞,挥刀自宫。】
那一瞬间,岳不群感觉裤裆里一凉,那种幻痛甚至让他双腿发软。
“自宫”两个字,像两根钉子,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球。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宁中则都没告诉!
“师父?您怎么了?”令狐冲见岳不群脸色惨白如纸,关切地上前一步,“这上面写的全是胡言乱语,弟子这就下山撕了这些榜文!”
“站住!”
岳不群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甚至带着一丝女子的阴柔。
令狐冲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师父。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如果这是鬼神之说,那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这世上没有鬼神。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人祸。
是谁?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左冷禅!
一定是左冷禅!
他在黑木崖没讨到好,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臭整个武林,然后浑水摸鱼?
一定是他在思过崖安插了眼线,或者是早已偷窥到了自己的秘密!
极度的恐惧过后,是极度的愤怒和杀意。
岳不群的手掌死死按在桌案上,实木的书桌无声无息地裂开。
如果不把这个源头掐灭,不证明这榜单是“妖人造谣”,他岳不群这辈子积攒的“君子”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到时候别说称霸武林,就是在这个江湖上立足都难。
“冲儿。”
岳不群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儒雅随和的面具,只是眼底的寒光怎么也藏不住。
“这榜单妖言惑众,显然是魔教余孽勾结奸人,试图乱我正道之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巍峨的华山,语气森然。
“传令下去,联系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就说我岳某人提议,既然‘城隍’要审判我们,那我们就去黑木崖,当面问问这位‘神仙’,凭什么污人清白!”
只有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杀了,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这黑纸白字才能变成废纸。
这不仅仅是除魔卫道。
这是为了活命。
福州,城隍庙。
破败的庙宇如今香火鼎盛,虽然大多数来上香的人都带着一种买了“赎罪券”的惶恐。
泥塑的神像端坐在供桌后,在缭绕的青烟中显得宝相庄严。
神像内部,李长生盘膝而坐,手里握着一支朱笔。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本虚幻的册子,书页正无风自动。
无数根红色的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一端连着册子,另一端没入茫茫的江湖。
此刻,代表“华山”的那根红线,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原本淡淡的红色瞬间变得如血般殷红。
“鱼咬钩了。”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种掌控全局的快感比任何内力提升都要让人沉迷。
岳不群这种人,你跟他说因果,他会跟你讲权谋。
只有把他最在乎的“那张脸”撕下来踩在脚底,他才会像疯狗一样跳墙。
李长生提起笔,在那本册子上找到“岳不群”三个字。
笔尖落下。
不是勾销,而是画了一个大大的、鲜红的叉。
“想来拆我的庙?”
李长生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一页纸瞬间化作黑色的蝴蝶消散。
“那就看看,是你手中的剑快,还是我这支笔重。”
他抬头看向庙外阴沉的天空。
风起了。
这一场针对整个江湖的“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至于岳不群想怎么洗白?
李长生甚至有些期待。
毕竟,一个人只有在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