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才是真正的“人间判官”
他鬓角边,一缕原本乌黑的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向上蔓延出一片霜白。
就像是有人用快进播放了一部关于衰老的默片,短短几个呼吸间,那片霜白就渲染了他半边的头发。
这可不是什么时尚的挑染。
这是生命精气和武学根基被强行抽离后的外在显现。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丹田里那团原本还算雄浑的紫霞真气,此刻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蔫了一大半。
修为直接从一流高手,咣当一下,摔进了二流的门槛,而且还是焊死车门的那种,这辈子别想再练回来了。
“师兄……”宁中则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也被这片刺眼的霜白彻底搅碎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解脱。
她没有去扶他,反而退后了一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一句决裂的言语都来得更狠。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转过身,对着我的泥塑金身,郑重其事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江湖人极少行的大礼。
“弟子宁中则,恳请城隍爷……为华山派清理门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铁的味道。
“弟子不求您取他性命,那只会脏了您的手。”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决绝的火焰,“只求您给他一个……公正的裁决。让他活着,让他看清楚,他所追求的一切,到底有多么可笑!”
哈,有点意思。
比起一刀砍了,这种诛心之论才更符合我的审美。
我喜欢。
“准了。”
我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锁定在已经面如死灰的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本神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离开这里。”
岳不群猛地抬头,
“但,”我话锋一转,“你手腕上的‘罪’字,从今往后,便是你的枷锁。你每动一个恶念,它便会灼烧你的神魂一分;你每行一件恶事,它便会吞噬你的修为一丝。直到……你自己废了这身武功,或是被它烧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滚吧。”
这两个字如同天宪,岳不群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压制着他的神力消失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都没敢看宁中则一眼,踉跄着冲向庙门。
那副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五岳剑派掌门人的风范。
就在他拉开庙门的瞬间,门外透进来的月光里,站着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
是林平之。
他手里还吃力地抱着一块崭新的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描金大字——城隍庙。
这小子,还真挺实诚。
林平之抬头,正好与夺路而逃的岳不群四目相对。
在我的灵力悄悄加持下,林平之的瞳孔深处,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气度俨然的君子剑,而是一个气运衰败、满心惊恐、头顶还飘着一缕黑气的丧家之犬。
岳不群被他那洞穿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绕开他,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林平之愣了愣,随即抱着牌匾,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将它靠在墙边,然后对着我的神像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小人林平之,谢城隍爷再造之恩!”
我没出声,只是意念一动,供桌上那本黑色的人皮册子,缓缓飘起,落在了他的面前。
“此物名为《辟邪剑谱》,但与江湖流传的版本不同。”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此功,无需自宫。”
林平之浑身一震。
“但,它的修行之法更为苛刻。你每斩杀一个身负罪孽之人,便可从中汲取阴德,化为自身内力。杀的恶人越多,你的剑就越快。”
我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复仇火焰,补充了最后一句,也算是我这个临时老板的员工守则。
“记住,你是本神的‘人间捕快’,代行阴司之法,而非滥杀无辜的魔头。你的剑,要对得起这庙里的香火。”
林平之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本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剑谱。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是原著里那个悲惨的复仇者,而是一柄行走在人间的,属于我的判官之笔。
就在这时,我心中突然一动。
随着岳不群带着那个“罪”字印记逃离,一股微弱但极其独特的阴司气息,彻底泄露到了这个阳气鼎盛的江湖世界里。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觉到,在遥远的、甚至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北方,某座被血色浸染的山崖之上,有一股极其阴柔、却又霸道至极的意志,被惊动了。
那股意志,仿佛一根在锦缎上穿行了无数年的绣花针,精准地捕捉到了我这丝异样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赤色劲力,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自北方破空而来,目标……直指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