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龙床上睡的不一定是真龙,也可能是条虫
那视线如有实质,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紫禁城的脊梁上。
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顿在半空。
打不得。
这灰雾虽然是寄生虫,但此刻已经跟大明的国运龙气纠缠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颗长在主动脉上的肿瘤,若是让左冷禅这种只有物理输出的莽夫在外头硬拆,肿瘤没切下来,大明这条龙得先大出血暴毙。
“房子是我的,家具不能砸。”
李长生收回神念,给左冷禅下了一道死命令:“守住宫门,别让任何活人进去,也别让任何死人出来。我要走一趟‘后门’。”
没等左冷禅回应,李长生手指在《生死簿》上那团污渍重重一点。
既然现实里你裹着龙气当龟壳,那就去梦里聊聊。
神魂出窍,顺着那根因果线,李长生眼前的景象像碎裂的镜子般重组。
再睁眼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和脂粉香。
这里不是皇宫,是一座扭曲的斗兽场。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铁栅栏,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和不明液体。
场地中央,一个身穿明黄色亵衣的年轻人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是朱厚照。
而在他周围,并不是真正的猛兽,而是无数长着朝臣面孔的豹子、老虎、豺狼。
它们没有真的撕咬肉体,而是在啃食他身上溢出的金色光点。
每一次撕咬,朱厚照就会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透明一分。
而在斗兽场的看台上,那张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坐着那个枯槁的道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枪,烟嘴正对着朱厚照的天灵盖,贪婪地深吸一口。
金色的龙气顺着烟枪进入道人体内,让他原本虚幻的元神变得愈发凝实,脸上露出一种吸食毒品般的迷醉。
“谁?!”
外来意识的介入,瞬间惊动了这方梦境的主宰。
妖道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李长生。
“区区阴神,也敢擅闯真龙梦境?”
妖道冷笑一声,手中烟枪一挥,“这里是贫道的主场,我说有兵,便有兵!”
话音未落,斗兽场四周的铁栅栏瞬间崩碎,无数身穿黑甲、手持长戈的幻影骑兵从虚空中冲杀而出,马蹄声如雷鸣,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是梦境,拼的是想象力和精神力。
在这个被他控制了数年的大脑里,他就是上帝。
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很平淡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存在的官袍,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世界安静了。
冲锋的骑兵停在了半空,马蹄下的波斯地毯瞬间化作了漆黑的焦土。
天空中的华盖与彩云像被烧焦的照片一样剥落,露出了一片倒悬的血色河山。
一条浑浊枯黄的河流在头顶奔涌,无数惨白的手臂在河水中挣扎求救。
那是忘川。
“你的想象力,太贫瘠了。”
李长生一步步走向龙椅,脚下每踩一步,便有一朵彼岸花盛开,那是极致的死亡之美。
“在我的BGM里,没人能战胜我。何况,你这根本不是梦,是违章建筑。”
妖道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控制,在这股来自更高维度的“阴司律法”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不……我是国师!我有龙气护体!你不能杀我!”
妖道尖叫着,试图钻回朱厚照的体内。
“龙气?那只是你偷来的赃款。”
李长生手掌虚握。
“哗啦——”
虚空中探出四条燃烧着幽冥鬼火的铁索,瞬间洞穿了妖道的四肢琵琶骨。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李长生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妖道像是一只死狗,直接被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地板裂开,一口直径三丈的巨型油锅凭空升起,锅底下的鬼火烧得正旺,滚油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既然喜欢吸油水,那就让你吸个够。”
“去。”
铁索收紧,妖道的元神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硬生生按进了油锅里。
“啊——!!!”
这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寸寸炸裂的极刑。
角落里的朱厚照停止了颤抖。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折磨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梦魇,此刻正在那个黑衣男人的手下,像炸面团一样翻滚、哀嚎、直至化作一缕青烟。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臣服,是弱者对暴力的本能崇拜。
李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明皇帝。
他没有行礼,只是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木牌,扔到了朱厚照怀里。
“拿着。”
李长生身影开始淡化,声音却如洪钟大吕,深深烙印在朱厚照的脑海里。
“以后睡觉要是怕黑,就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现实世界。
紫禁城深处,那座常年封闭的暖阁里。
“呼——”
一具盘膝而坐的干尸突然无火自燃。
那火不是红色的,而是幽蓝色的,瞬间将尸体烧成了一堆白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笼罩在京城上空那张巨大的鬼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塌、消散。
乾清宫的龙床上。
原本面色灰败、气若游丝的正德皇帝朱厚照,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重重帷幔。
太监总管刚才听到动静,哆哆嗦嗦地端着药碗凑过来:“万岁爷,您……您醒了?该喝药了……”
“滚开!”
朱厚照一把掀翻了价值连城的药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虚弱地倒下,反而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踩在金砖地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大病初愈的迷茫,反而亮得吓人,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块冰凉刺骨的黑色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令”字;背面,则是四个血淋淋的小字——
【城隍夜巡】。
朱厚照死死盯着那块令牌,突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真神……这世上,真的有神!”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原本属于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信徒般的虔诚。
“给朕更衣!”
朱厚照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层层宫墙,“朕不困了,朕要上朝!现在!立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