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说,要有规矩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卑劣的骗局。
我能清晰地“看”到,风清扬的神魂世界里,那柄代表着“独孤九剑”的通天利剑,正在一寸寸地崩碎。
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曾经凌厉无匹的剑意,此刻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地萎靡、消散。
信念,是武者最强的武器。
尤其是对风清扬这种已经将“剑”融入骨髓的人来说,剑道信仰就是他的一切。
现在,我亲手把他的一切,摔了个稀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风清扬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悔恨、和被欺骗了一生的悲凉。
幻境应声而破。
现实世界里,一直保持着剑指姿势,宛如雕塑般的风清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就化作了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令狐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扶他:“太师叔!太师叔您怎么了?”
然而风清扬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我的泥塑神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
败得比任何一场比剑都彻底。
我的“降维打击”并没有伤到他的肉身分毫,却将他的武道之心,连根拔起。
此时,药王庙内的众人也终于从那种莫名的压抑中回过神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华山派传说中的剑宗宿老,对着一尊泥像“比划”了半天,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吐血倒地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只有宁中则,她冰雪聪明,隐约猜到了什么,看向我的神像时,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而那个活体背景板岳不群,他虽然不知道风清扬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风清扬吐血!
能让这位传说中的太师叔吐血的存在,该是何等恐怖?
于是,他头顶那代表“贪”字的血色光柱,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惧”的黑色雾气,冲天而起,简直比狼烟还壮观。
嘿,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我感觉自己的神力储备又厚实了一丢丢。
我没理会旁人,神念依旧锁定着风清扬。
我知道,摧毁一个人的信仰很容易,但要重建,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支点。
现在,就该我来给他这个支点。
“老前辈,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剑,能破尽天下万法吗?”我的声音,只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风清扬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灰败和茫然。
“什么独孤九剑……什么无招胜有招……”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到头来,连人心都看不透,连最简单的骗局都破不了……我练了一辈子剑,原来……只是个笑话。”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正在随着他的心死而飞速流逝。
再这么下去,这位剑术大宗师恐怕就要自我了断,直接心脉枯竭而亡了。
啧,我可不是来逼死你的,你是重要的人力资源啊。
“笑话?”我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起来,“你的剑,败给的不是骗局,也不是人心,而是‘因果’!”
“因果?”风清扬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不错。”我趁热打铁,“岳不群之流设下骗局,是因。华山剑气之争,同门相残,是果。你被这因果蒙蔽双眼,沉湎于胜负之争,无法自拔,自然看不清真相。你的剑,再快,快得过天理循环吗?你的剑,再利,利得过善恶报应吗?”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半是哲学半是忽悠。
但在一个神神叨叨的城隍嘴里说出来,配上刚才那番神鬼莫测的手段,可信度直接拉满。
风清扬呆住了。
快得过天理循环吗?
利得过善恶报应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他穷尽一生追求剑道的极致,追求“破尽万法”,可他从来没想过,在“法”之上,还有“理”。
在武功之上,还有“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跳出了江湖纷争,是个世外高人。
可实际上,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更大的名为“执念”的囚笼里。
看着他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风清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了令狐冲的搀扶。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青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我的泥塑神像,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风清扬……受教了。”
他这一拜,也代表着,这位笑傲江湖世界里战力天花板之一的剑圣,正式被我纳入麾下。
成了!
我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B格。
“孺子可教。”我淡淡地说道,“从今往后,你可愿放下心中执念,为本座效力,在这华山之上,重立规矩?”
风清扬再次一拜,语气无比恭敬:“风清扬,愿为城隍爷座下走卒,执鞭随镫,万死不辞!”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令狐冲和宁中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令狐冲是单纯的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位天塌下来都懒得抬眼皮的太师叔,怎么就对着一尊泥像纳头便拜,还自称“走卒”?
宁中则则是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风清扬是什么人?
那是华山派的定海神针,是传说中的人物。
连他都对这位“城隍爷”如此信服,那这神明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能想象的极限。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本座观你剑心通明,又深谙华山剑法精髓,便册封你为我这华山城隍庙的‘阳间执法教头’。”
神谕如雷,响彻整个药王庙。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从我的神像上飞出,没入了风清扬的眉心。
那并非什么神力加持,纯粹是用香火捏出来的一点视觉特效,外加一道包含了“职位说明”的信息流。
“执法教头?”风清扬微微一愣,随即领会了我的意思,“爷的意思是……让老朽……不,让属下,教导那些……”
“没错。”我直接打断他,“这华山方圆百里,藏污纳垢之辈甚多。本座会设下考验,凡心怀善念,或有悔改之意的江湖散人,皆可入我庙中,听候差遣。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人,给本座练出来。练成一支,只认规矩,不认门派,只尊神明,不尊掌门的……执法队。”
我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真正懂得“秩序”的武装力量。
风清扬,就是最合适的总教官。
“属下……领命!”风清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废了一身武功,却找到了更高的追求。
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为了让你方便行事,”我继续加码,展示我的“诚意”,“本座便将华山派一些失落的传承,交由你统一整理。”
话音刚落,我调动神力,直接延伸到后山思过崖的那个秘密山洞里。
下一秒,在药王庙的正殿中央,一本本石壁上的秘籍拓本,凭空凝聚成形,然后“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张乘云、张乘风兄弟俩的剑法心得,十长老破解五岳剑法的各种奇招,甚至还有几套已经失传的华山派内功心法……
这些秘籍,全都是岳不群梦寐以求,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修炼的“残次品”。
它们或多或少都带着创造者本身的戾气和偏执,强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
但我用神力将其“实体化”的过程,顺便就把里面的那些负面精神烙印给清洗了一遍。
现在掉在地上的,是纯粹的武学秘籍,虽然依旧有缺陷,但已经没有了精神污染的风险。
看着满地的武功秘籍,令狐冲和宁中则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风清扬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快步上前,捡起一本,只翻了两页,便老泪纵横:“是……是张师兄的笔迹……原来这些东西,都还在……”
“拿去吧。”我平静地说道,“武学,是末。规矩,才是本。你要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杀人的剑,更是……守规矩的道。”
“属下,谨遵神谕!”风清扬抱着一堆秘籍,第三次向我行了大礼。
这一次,他拜得心悦诚服。
礼毕,风清扬站起身,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岳不群身上。
他眼中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岳不群惊恐的注视下,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单手抓着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爷,”风清扬回头看向我的神像,恭敬地问道,“此人,该如何处置?”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就接着说道:“此人欺师灭祖,心术不正,但罪不至死。属下以为,可罚其苦役,以赎其罪。这药王庙年久失修,正好缺个搬石头的力工,不知爷意下如何?”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可以啊,老风,觉悟很高嘛,这么快就学会揣摩上意了。
让伪君子岳不群去干苦力,这惩罚,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准了。”我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谢爷!”
风清扬再不多话,提着还在徒劳挣扎的岳不群,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后山走去。
“风师叔!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乃华山掌门……啊!放手!”岳不群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很快,后山就传来了风清扬中气十足的命令声。
“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岳不群,每天给本座从山下搬五百块巨石上来!不搬完,不准吃饭!敢偷懒,腿给你打断!”
紧接着,就是石头碰撞的巨响和岳不群压抑的闷哼。
我听着这动静,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搞定了风清扬,华山的基本盘算是彻底稳了。
处理完这些,风清扬很快又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请教的神色。
他再次跪倒在地:“启禀爷,华山派如今百废待兴,属下愚钝,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恳请爷指引明路!”
他这是彻底把华山派的未来交到我手上了。
但我可没兴趣当什么掌门。
“你不用问我。”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答案,在山下,在人间。”
“山下?人间?”风清扬不解。
“去吧,去山下走一走,看一看。用你的眼睛,去记录一百件善行。用你的心,去感受一百个善念。等你做完了,再回来,本座自会传你真正的进阶功法。”
我给他的,不是答案,而是方法论。
一个神道门派的根基,不在于武功有多高,而在于它与凡人信众的联系有多深。
风清扬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正当我以为华山的秩序已经初步建立,可以安稳地消化一阵香火时,我布在药王庙外围的那道阴阳界限,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的神念瞬间投射过去。
只见山门外,一个身披血色袈裟,身材高大的僧人,正无视山道上那些被鬼打墙困住,原地打转的江湖人,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正殿走来。
他每走一步,我设下的阴阳线就会被他身上某种炽热刚猛的气息灼烧得“滋滋”作响。
那些足以让心怀恶念者陷入无尽幻觉的阴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时,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迅速消融。
更诡异的是,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诵经。
那经文声明明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安抚亡魂,也能……镇压鬼神!
这家伙,不是来拜神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我的神念视界里,能看到他身后,整个华山数百年积攒下来的阴寒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正从地脉深处,一点点被引动,缓缓朝着药王庙的方向汇聚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