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建锁上办公室门时，手机屏幕亮起。妻子莫雪莹的来电显示照片是他们在马尔代夫的合影，她穿着碎花裙的笑容在夜色中刺眼得像个讽刺。

　　“我正要回去休息呢...“他压低声音，目光却落在沙发上——那里有根长长的黑发，在月光下像条细小的蛇。“这个周末就回来，好不好？“

　　挂断电话，吴文建从内袋掏出那份推荐表。纸页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签名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墨迹有些晕开，像只伸出的钩子。他突然想起下午苏曼青接过文件时，指尖在他掌心划过的触感——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浑身燥热。

　　行政楼外的路灯下，几个夜归的学生嬉笑着走过。吴文建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方向。某种久违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二十年前，他也曾这样目送当时的系主任走进夜色，那个胖老头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正是类似的一份推荐表。

　　手机震动起来。苏曼青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他起疑了。“吴文建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来。他想起上周党政联席会上，自己如何力排众议将陈默调出核心课题组的场景——那个年轻人惊愕的表情，现在想来竟有几分滑稽。

　　“继续谈。“他回复道，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总务处的位置，明年三月空出来。“发完这条，他又补充：“你穿蓝色很好看。“

　　校园钟楼敲响十二下时，吴文建路过建筑系的新教学楼工地。巨大的规划图上，“陈默“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水电工程监理“一栏，用最小的字号挤在最角落。他驻足看了会儿，突然伸手将那块展板上的灰尘擦了擦。

　　夜风吹散云层，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吴文建哼着走调的小曲走向教职工宿舍，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条蜿蜒的黑蛇。

　　陶静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梧桐叶上，更衬得屋里静得可怕。她盯着墙上那幅结婚照——照片里高志明搂着她的腰，笑容得体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吴院长已经三周没亲自找她谈过话了。昨天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那个总是油光满面的男人甚至没多看她一眼。陶静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墨汁在文件上洇开一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数着被冷落的天数——这个发现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梳妆台抽屉里的安眠药少得越来越快。丈夫的西装依旧每天清早就消失，深夜才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回来。陶静曾以为自己对这种婚姻早已麻木，直到今晚鬼使神差地摸进书房。

　　高志明的鳄鱼皮公文包冰凉光滑，像某种冷血动物。当她翻出夹层里那张被对折的酒店收据时，指甲在烫金logo上刮出细小的裂痕。可展开后却发现只是某次学术会议的场地费——日期还是半年前的。

　　iPad的金属边沿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她试完所有纪念日组合后，突然想起去年情人节高志明送的那束玫瑰。1114，花店订单号。屏幕依然固执地黑着。陶静把设备重重搁在桌上，震倒了相框。玻璃裂痕正好横贯在两人笑脸之间。

　　楼下传来车库门开启的声响。她飞快地把东西塞回原处，却在转身时碰掉了公文包侧袋的U盘。弯腰去捡时，一截陌生的银色钥匙从里面滑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诡秘的光。

　　高志明进门时，陶静正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那枚陌生的银色钥匙。听到脚步声逼近，她迅速将钥匙塞进了睡衣口袋，假装整理书架上的书。

　　门被猛地推开，高志明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桌——公文包的位置变了，iPad的摆放角度也不对。

　　他沉默地走进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五秒钟的寂静后，他突然抬头，声音低沉而冷硬：“谁让你翻看我的东西了？”

　　陶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睡衣口袋里的钥匙，尖锐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她故作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无辜的神情：“我刚刚在打扫卫生，不小心把你公文包弄到了地上。”

　　高志明盯着她，眼神像刀一样锋利。他伸手拿起公文包，翻开检查了一下，又瞥了眼iPad，确认它仍处于锁定状态。他的下颌绷紧，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解释。

　　“以后不准你动我书房里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陶静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听见身后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咔哒一声，像是上了锁。

　　回到卧室，陶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钥匙，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钥匙很新，齿痕锋利，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她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钥匙柄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B-217”。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这不是家里的钥匙，也不是办公室的。那它，到底能打开什么？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有书桌上的台灯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陶静轻轻推开儿童房的房门，确认孩子已经睡熟后，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书房的门缝里依然透出光亮，高志明还在里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试探性的关切。

　　高志明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疏离：“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陶静咬了咬唇，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凌晨两点。

　　整栋房子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秒针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陶静睁开眼，确认身旁的床铺是空的——高志明根本没回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