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木崖上的眼睛
记住,是‘请’。
别弄死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免费劳动力,后山那几间偏殿,还指望他们给我修呢。”
风清扬秒懂,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老江湖才懂的笑意:“爷放心,我这‘请’人的手艺,保管他们宾至如归。”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夜色之中。
我满意地点点头。
风清扬这种级别的高手,用来干这种保安队长的活儿,确实是大材小用。
但谁让他现在是我的人呢?
能者多劳嘛,回头给他多上两炷香,算作加班费。
处理完这些琐事,我正准备分出一缕神念,去看看我那新收的庙祝宁女侠,有没有把岳不群那批被充公的家产盘点清楚。
这可都是我未来的启动资金,得盯紧点。
可就在这时,我的神念像触到了一根绷紧的琴弦,猛地一颤。
山脚下,通往华山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但个个气息沉稳,脚步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他们抬着的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以及为首的两个人。
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在最前面,龙行虎步,眼神桀骜得像是要把天都瞪出个窟窿来。
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仿佛这华山不是什么神域,而是他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另一个,则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她身段窈窕,步履轻盈,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亮得跟秋夜里的寒星似的,冷静、聪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不像那汉子一样锋芒毕露,但她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所有人的步伐,都若有若无地在配合着她的节奏。
嗯?这组合……
向问天,还有……任盈盈。
日月神教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福州和华山这两场大戏,我可没给黑木崖发邀请函。
现在提着重礼上门,是来随份子,还是来砸场子?
有意思。
我将神念凝聚在山门口,静观其变。
山门前,新晋升为知客的宁中则手持拂尘,神情肃穆地拦住了这队不速之客。
她如今已完全代入了城隍庙大管家的角色,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神道威仪。
“来者止步!”宁中则的声音清冷,“此乃华山城隍神域,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向问天理都没理她,抬眼看了一下那块破烂的“药王庙”牌匾,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倒是任盈盈,向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晚辈日月神教任盈盈,携座下弟子,听闻华山神明降世,特来朝拜,并为城隍爷献上薄礼,以表敬意。”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宁中则闻言,脸色稍缓,但依旧没有让开道路:“原来是圣姑驾到。只是城隍爷喜静,今日已累,不见外客。圣姑若是有心,可将供品留下,改日再来。”
这是我提前教她的说辞。
神嘛,得有神的架子。
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得预约,得排号。
这样才能显得咱这业务繁忙,地位尊崇。
可向问天哪里是懂规矩的人。
他听完宁中则的话,直接“哈”地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嘲弄:“不见外客?好大的架子!我向问天走南闯北,还没听说过哪个庙里的神仙,敢把日月神教的香火拒之门外!今天,我还就非要进去瞧瞧,看看这庙里供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着,他压根不给宁中则反应的机会,大步一迈,左脚就已经朝着山门那道无形的阴阳界线踏了过去!
宁中则脸色大变,急喝道:“不可!”
晚了。
向问天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信邪”三个大字。
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干得越起劲。
对于这种莽夫,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科学”,什么叫“神学”。
就在他的左脚脚掌,越过那道界线,即将落地的零点零一秒。
我,动了。
我没用什么阴风鬼火,也没搞什么幻象丛生。
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对付向问天这种心志坚毅的顶尖高手,效果不大。
我只是轻轻地,抽走了他身体周围,方圆十步之内,所有的空气。
对,就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真空。
那一瞬间,向问天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那只踏进来的脚,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就那么僵住了。
他脸上的狂傲和不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惊愕和恐慌所取代。
他猛地张开嘴,想要呼吸,却什么也吸不进来。
他想要调动内力护体,却发现内息的运转需要气的支撑。
没有空气,他那一身傲视群雄的内力,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根本发不出声来。
窒息。
一种比溺水来得更迅猛,更彻底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的肺部在灼烧,他的大脑在嗡鸣,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狂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这就是降维打击。
武功再高,你也还是个人。是人,就得呼吸。
我可以不懂你的吸星大法,但你不能不遵守我这儿的物理定律。
“向右使!”
任盈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脸色煞白,急忙伸手去拉向问天。
可她的手刚一伸进那片真空区域,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拖进去。
那是一种无形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周围的日月神教教众也都慌了神,纷纷拔出兵刃,却又不知道该朝哪里砍。
眼看着向问天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酱紫,瞳孔都开始涣散。
我才慢悠悠地,将空气还给了他。
“呼——哈——哈——”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向问天像是被扔回岸上的鱼,双膝一软,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和喘息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抬起头,那双桀骜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他看向那座破败的药王庙,仿佛在看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山门石阶之上,挡在了众人面前。
“华山神域,擅闯者,死。”
风清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负手而立,眼神比剑还冷。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与向问天刚刚经历过死亡威胁后散发出的暴戾气息,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石阶两侧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萎靡,最后化为飞灰。
这是纯粹的意志与气势的比拼。
一个是剑道通神的绝顶宗师。
一个是魔教中无法无天的光明右使。
向问天强撑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风清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风……清……扬!你还没死?”
风清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托城隍爷的福,不仅没死,还找了份新差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鄙人,华山城隍座下,阳间执法教头。专管你们这些,不敬鬼神的狂徒。”
向问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任盈盈抬手拦住了。
这个聪明的女人,已经彻底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位城隍爷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而风清扬的出现,更是说明,这位神明不仅有鬼神莫测的异能,还有一位绝顶高手充当“物理打手”。
软硬兼备,这才是最难缠的。
“晚辈鲁莽,惊扰了神驾,还请城隍爷恕罪!”任盈盈果断地躬身行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里充满了谦卑和诚恳,“风老前辈,我们此来,绝无恶意,只是真心实意地想求见城隍爷,为家父……求一个安宁。”
说着,她对着身后的教众使了个眼色。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合力抬起那口最沉重的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山门前,打开了箱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
箱子里,装的是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和册子。
任盈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箱内,乃我神教在中原三百七十二处分舵、据点的名册,以及近十年的账目。晚辈愿将这所有据点,尽数改为城隍分庙,日夜供奉香火,听凭神谕调遣!”
此言一出,不仅宁中则大吃一惊,就连刚刚缓过劲来的向问天,都一脸错愕地看向任盈盈。
这手笔,可太大了。
这等于,是把日月神教在中原一半的家底,都给送了出来。
“晚辈只有一个请求。”任盈盈的目光穿过风清扬,似乎想直接看到庙里的我,“家父任我行,失踪多年,生死未卜。晚辈恳请城隍爷开冥途,查一查家父的神魂,如今归于何处?若他已入轮回,晚辈愿倾尽所有,为他求一个来世富贵。若他……魂魄尚在,晚辈也只求能知他下落,让他魂有所依。”
哈,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这是摸准了我需要香火,所以直接扔出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名为求父,实则是在用巨大的利益,来换取与我对话的资格,顺便试探我的能力边界——究竟能不能通晓阴阳,查探生死。
我当然知道任我行在哪。
他现在正在西湖底下搞潜水健身,身体好着呢。
但这个答案,我不能直接给她。
我轻轻一笑,神念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线,绕过所有人,直接钻进了任盈盈的识海之中。
下一秒,任盈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在她的脑海里,我给她播放了一段“独家影片”。
画面中,是黑木崖上那座奢华至极的绣楼。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兰花指拈着一根绣花针,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修着眉。
那身影,动作妖娆,体态阴柔,虽然看不清脸,但任盈盈对这个背影,熟悉到了骨子里。
东方不败!
我没有给她看任我行的下落,反而让她看到了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之后,最真实,也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什么都没说,但这一幕画面,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我知道你爹在哪。
——我还知道,你爹的位置,是被谁取代的。
——我更知道,那个取代他的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我连黑木崖的秘密都知道,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本座不知道的?
识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现实中,不过是弹指一瞬。
任盈盈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看向药王庙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试探,彻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江湖势力。
这是一个,真正能洞察人心的……神明。
“……晚辈……晚辈知错了。”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向问天,仓皇地躬身一礼,“今日叨扰,我等……我等即刻下山,不敢再扰神驾清修!”
说完,她竟连那箱名册都不要了,带着一群手下,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那背影,活像见了鬼一样。
嗯,确实是见了鬼,还是我这只活的。
我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颇为愉悦。
敲山震虎,立威加恐吓,效果拔群。
白得一个大客户,还附赠三百多家连锁分店。这笔买卖,赚大了。
然而,就在任盈盈一行人即将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月光下,她白皙的手心上,一个极其黯淡的、由阴气凝聚而成的“冥”字烙印,若隐若现,一闪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