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光不是什么祥瑞，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毁灭气息。

　　李长生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就像是人体的免疫系统发现了病毒，这方低武世界的“天道”，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座连接阴阳的鬼门关，硬生生嵌在华山绝顶，对于这个本来就没有神魔概念的世界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违章建筑”。

　　现在，城管大队来了，还是带强拆证的那种。

　　“不知死活。”

　　一声冷哼从身侧传来。

　　李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那道红影已经冲天而起。

　　东方不败显然还没适应“神道”与“武道”的区别。

　　他以为这雷劫和高手的内力比拼一样，只要够强，就能顶回去。

　　那身暗红色的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修罗阴煞之气全开，在他身后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虚影，对着那团酝酿雷霆的紫云狠狠撞去。

　　蚍蜉撼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声音都很微弱。

　　紫云只是慵懒地溢散出一缕发丝细的雷光，轻轻一扫。

　　“砰。”

　　东方不败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像是被苍蝇拍击中的蚊子，直挺挺地砸进了华山的山岩里。

　　漫天阴煞之气瞬间溃散，连那身红衣都变得破破烂烂，冒着焦臭的黑烟。

　　一招。

　　甚至不算一招，只是世界意志打了个喷嚏。

　　李长生眼角跳了跳。

　　这玩意儿不能硬抗。

　　他是外来户，鬼门关是外来物，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判定里，属于异物排斥。

　　用“阴间”的力量去对抗“阳间”的规则，只会被克制得死死的。

　　想要活命，就得找个“本地户口”来顶雷。

　　李长生的目光落在了案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漆黑卷轴上。

　　那是刚才逼着全江湖几千号人写下的“悔过书”。

　　上面有他们的名字，有他们的手印，更有他们刚才极度恐惧时许下的心魔大愿。

　　因果线，这不就接上了吗。

　　“既然都说要悔过，那帮本座分担一点劫数，也是一种修行。”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起！”

　　数千卷“悔过书”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哗啦啦地飞向半空。

　　墨迹淋漓，纸张翻飞。

　　它们在李长生的头顶快速盘旋、拼接，眨眼间就汇聚成了一把遮天蔽日的黑纸大伞。

　　这一刻，华山之巅的所有武林人士，心头都莫名一颤。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轰——！”

　　第一道紫霄神雷终于落下。

　　水桶粗的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那把“万民伞”上。

　　没有燃烧，没有破碎。

　　那些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闪烁，像是无数个导电的节点，瞬间将这股恐怖的雷霆之力分流、引导，顺着那看不见的因果线，倒灌向下方的人群。

　　“噗！”

　　方证大师还在那跪着念经，突然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不仅仅是他。

　　冲虚道长、左冷禅、乃至那些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普通弟子。

　　几千人同时身体剧震，鲜血狂喷。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怎么在流失？！”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辛苦修持了几十年的真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蒸发，顺着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去填补天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李长生站在伞下，毫发无伤。

　　他甚至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袖。

　　这就是神道的无赖之处。

　　把“我”变成“我们”。

　　天道要劈我，就是劈这华山上的几千条人命，就是劈这江湖的一半气运。

　　世界意志可以抹杀一个病毒，但它舍得抹杀自己的一半细胞吗？

　　第二道、第三道……

　　接连九道天雷落下。

　　空中的“万民伞”终于支撑不住，化作漫天飞灰。

　　而底下的江湖群雄，已经倒了一片。

　　方证大师面如金纸，瘫软在地，一身易筋经的功力散去了七七八八；左冷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寒冰真气几乎干涸。

　　整个江湖的武道水平，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强行削弱了整整一个档次。

　　但也正是这数千人的气运献祭，耗尽了天劫最后的怒火。

　　头顶那团令人窒息的紫云，仿佛是发泄够了，又或者是因为找不到攻击目标而感到了困惑，终于不甘心地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纯净的金光。

　　那光柱穿透云层，不偏不倚地照在李长生身上，也照在那座漆黑森严的鬼门关上。

　　暖洋洋的。

　　没有杀伤力，却带着一种天地法则的波动。

　　李长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缕金光。

　　这不是飞升的接引之光，更像是世界意志在无奈之下，补发的一张“暂住证”。

　　既然劈不死你，又不能把宿主全弄死，那就只能承认你的合法性。

　　从这一刻起，地府不再是“违建”，而是这方天地正式承认的“在编机构”。

　　李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随时会被世界排挤出去的紧迫感终于消失了。

　　他转身，黑袍拖曳在地面，一步步走上鬼门关的城楼。

　　那里有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太师椅。

　　他坐下，单手支颐，目光穿过渐渐消散的烟尘，俯视着下方那群东倒西歪、如丧考妣的武林高手。

　　风停了。

　　只有那扇巨大的鬼门关，在他身后投下大片阴影，将整个华山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