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发工资只发寿命,这叫阴德体系
风停得很彻底,连带着把华山顶上的喧嚣也一并抹去了。
李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
木头是凉的,但他的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波天劫借力打力,看着潇洒,实则是走钢丝,差一点就被世界意志连人带庙给扬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那群武林神话。
方证大师还在呕血,左冷禅发髻散乱像个疯子,岳不群的石像依旧跪着,背上的鬼门关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墓碑。
这帮人刚才被抽干了至少三成的内力,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虚弱和迷茫中。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人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为了哪怕一根稻草出卖灵魂。
“诸位。”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顺着鬼门关的阴风飘下去,却像是冰水灌进了众人的领口。
底下瞬间死寂。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有恐惧,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宣判的惶恐。
“以前江湖讲规矩,讲谁拳头大谁有理。现在这规矩,本座给废了。”
他抬起判官笔,在虚空中点了点。
“从今天起,这世上不再认金银,不再认秘籍。想要权势?想要延寿?甚至想要这一身被雷劈废的武功回来?”
李长生顿了顿,满意地捕捉到了左冷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那就拿‘阴德’来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倩影从鬼门关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任盈盈换下了一身苗疆装束,穿上了一袭类似判官袍的黑色长裙,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野性,多了几分阴司管事的肃杀。
她手里捧着一本早已装订好的册子,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张巨大的宣纸展开,挂在了鬼门关的城墙上。
那是一张“价目表”。
字迹娟秀,内容却令人疯狂。
【小还丹:恢复十年功力——售价:五百阴德】
【通冥水:开天眼,见鬼神——售价:一百阴德】
【鬼道·幽冥爪:以此法修练,无需丹田内力——售价:一千阴德】
【增寿丹:延阳寿十年——售价:一万阴德】
人群里炸开了锅。
如果说前几项只是让人眼热,那最后这一项“延阳寿”,直接击穿了所有老年高手的心理防线。
方证大师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就连一直装死的风清扬,呼吸也乱了半拍。
这世上,谁不想活?
“敢问尊神……”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左冷禅推开了搀扶他的弟子,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地上。
他膝盖处全是血,但腰杆挺得笔直,甚至比刚才接天雷时还要虔诚。
是个狠人。这种时候还能第一时间权衡利弊,难怪能做五岳盟主。
“这阴德,如何挣?”
左冷禅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李长生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托。
手腕一抖,一枚漆黑的铁牌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左冷禅面前。
铁牌触地无声,周围却泛起一圈淡淡的寒霜。
“世道乱了,孤魂野鬼太多,地府忙不过来。”李长生靠回椅背,语气慵懒,“不仅是人,鬼也要守规矩。抓一只未登记的游魂,计一阴德。若遇到厉鬼,视凶煞程度,上不封顶。”
抓鬼?
群雄面面相觑。他们杀过人,但这抓鬼……专业不对口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李长生目光流转,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平之身上。
这小子自从福威镖局被灭门后,身上的活人味儿就越来越淡,那股子阴郁劲儿,简直是天生的阴差胚子。
“林平之,上前听封。”
林平之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机械地走到台前跪下。
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凌空虚画,一滴浓稠如血的墨汁飞出,正中林平之的眉心。
“敕封尔为首任勾魂使,赐‘幽冥步’,掌锁魂链。”
那一滴墨瞬间渗入皮肤,化作一道竖着的暗红印记,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下一秒,林平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只见他周身原本属于辟邪剑谱的燥热真气瞬间冷却,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气流。
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重量,双脚离地三寸,身体在阳光下竟变得半透明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穿过了面前的一块巨石,如同穿过一层水雾。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就是神迹。不是什么内功戏法,是实打实的打破了物理规则。
左冷禅死死盯着林平之那半透明的身体,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有了这本事,什么少林武当,什么葵花宝典,统统都是笑话!
“想学吗?”
李长生适时地补了一刀,“这就是用阴德换来的。林平之虽然寸功未立,但他身上背负的灭门血海深仇,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负面资产’,本座以此折算,先预支给他了。”
这一刻,华山顶上的空气变了。
原本的恐惧和怨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热的欲望。
那是淘金者看见金矿时的眼神。
“请尊神赐牌!”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全部跪了下来。
冲虚道长跪了,方证大师犹豫了一下也跪了,就连魔教的残部也争先恐后地磕头。
李长生看着这满地的头颅,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人哪,只要给了足够的胡萝卜,拉磨比驴都勤快。
“别急,抓鬼是长期的活计。”李长生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随手丢给任盈盈,“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诚意,那本座就发布第一道‘红通令’。”
任盈盈展开卷轴,上面画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者,眼神狂悖。
“通缉要犯:任我行。现关押于杭州西湖梅庄水牢。”任盈盈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毕竟那是她亲爹。
但她很快稳住了声线,“此人命格有异,不论死活,带回城隍庙者,赏阴德五千。”
五千!
这数字一出,所有人呼吸都粗重了。
抓五千个鬼得抓到猴年马月,但这只是抓一个被关在牢里的老疯子!
这简直是送分题!
左冷禅抓起地上的铁牌,甚至来不及行礼,转身就施展轻功往山下冲。
他内力虽然损耗严重,但这并不影响他赶路。
其他人一看有人抢跑,瞬间炸了窝,几千号武林高手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向着杭州方向涌去。
眨眼间,华山绝顶只剩下寥寥几人。
李长生并没有看那些远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停留在他面前的那本《生死簿》上。
这本伴随他穿越而来的无字天书,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页面自行翻动,哗啦啦作响,最终停在了一页。
那上面只有“任我行”三个字。
但此刻,这三个字正在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变形。
黑色的墨迹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沿着纸张的纹路疯狂蔓延,仿佛有什么活物正拼命想要从纸面下钻出来。
李长生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的注视下,那扭曲的墨迹最终重新凝结。
不再是人名。
而是一个古老、狰狞,透着无尽饥饿感的篆体字——
【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