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杂役跪下，声泪俱下的控诉，不是为林玄开脱，而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这些杂役往日活得不如牲畜，是林玄给了他们尊严和盼头。

　　在这里，他们能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耗材，不是牲畜。

　　赵铁面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杂役，听着那些卑微的、充满苦难的诉说，又看向井然有序的场地，和那些杂役眼中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他一生秉持规矩，厌恶混乱，但更厌恶的，是不公。

　　规矩是什么？

　　是为了让宗门有序运转，让弟子有法可依。

　　但如果规矩运行的结果，是让底层弟子活得猪狗不如，那这规矩本身，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玄没有破坏规矩，他是在规矩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条能让这些“猪狗”稍微像人一样活下去的路。

　　而他上缴的灵石，他维持的秩序，他提升的效率......

　　这一切，对宗门有害吗？

　　赵铁面心中天人交战，脸色变幻。

　　许久，他深深看了林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

　　触动。

　　最终，他只冷冰冰丢下一句话：

　　“林玄，好自为之。”

　　“若出乱子，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言罢，拂袖而去，没再看王霸一眼。

　　王霸急忙追上去，声音惶急。

　　“赵执事，这就完了？”

　　“他这分明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啊！”

　　“我们是不是该......”

　　“够了！”

　　赵铁面打断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王霸，目光如冷电。

　　“你若能把这废丹房治理得有一半成效，你这管事，也不会十年不得寸进。”

　　王霸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赵铁面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他知道，今天这事，他得给内门那位长老一个交代，但这交代如何写，他需要好好想想。

　　赵铁面的离去，对废丹房众人而言，不啻于一场大胜。

　　短暂的沉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更汹涌的干劲。

　　林管事连铁面无私的赵执事都能说服，还得到了默许！

　　这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原先的担忧、观望，此刻化作了狂热的认同和归属感。

　　工作热情空前高涨，甚至到了林玄不得不亲自出面“降温”的地步。

　　“诸位，听我一言！”

　　林玄站在积分榜前，看着下面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赵执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好自为之’，这既是警示，也是底线。”

　　“咱们废丹房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蛮干，是方法，是规矩，是可持续！”

　　“什么是可持续？”

　　“就是细水长流，就是劳逸结合！”

　　林玄提高声音，正色道：

　　“我不需要你们累死累活，透支自己来表忠心。”

　　“我要的，是大家每天精神饱满地来，平平安安地回！”

　　“靠着科学的方法和勤劳的双手，细水长流地把日子过好，把修为提上去！”

　　“从今天起，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六个时辰！”

　　“积分兑换的丹药，必须用在巩固修为，调理身子上，不得急功近利！”

　　“身体是本钱，咱们搞科学修仙，首先要讲科学地对待自己这副皮囊！”

　　他这番“反内卷”言论，又让众多杂役愣住，随即是更深的感动。

　　在其他管事恨不得抽干他们每一分力气的时候，林管事却在关心他们累不累，身体好不好。

　　面对林玄的劝导，众人也是给予了更热情的回应。

　　“林管事，你不用管，我们都是自愿的，你如果不让我们多干点活儿，我们总觉得心里有愧，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吃这么好，拿那么多的报酬。”

　　“是啊，林管事，我现在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你不让我们多干点，我们晚上反而寝食难安，都觉得对不住你现在给我们的俸禄和饭食。”

　　“林管事，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让我们当牛马，我们反而很不习惯了呢......”

　　......

　　林玄：(○´･д･)ﾉ？？？

　　你们是不是脑子都被毒傻了啊？

　　......

　　人心，彻底归附。

　　......

　　王霸回到自己住处，砸烂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脸色狰狞如鬼。

　　“林玄！林玄！”

　　“很好，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赵铁面最后那句话，比当众打他耳光还让他难堪。

　　更让他恐惧的是，赵铁面对林玄的态度，明显有了微妙变化。

　　再让林玄这么发展下去，废丹房就真成了他的独立王国，自己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彻底废了他！”

　　王霸眼中闪过狠毒光芒。

　　明着来不行，赵铁面那里暂时也借不上力，那就来阴的！

　　他想起前几日，丹堂那位远房族叔赵长老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对废丹房最近弄出的那些“无毒低效丹药”有点兴趣，但也仅止于兴趣，觉得是小打小闹。

　　“若是让族叔知道，这林玄不光能弄出丹药，还能从废丹里稳定提取灵石碎......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种高效的提炼技术......”

　　王霸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玄最大的错误，就是暴露了价值，却又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这份价值。

　　他整理了一下仪表，换上一副恭敬中带着惶恐的表情，匆匆前往丹堂。

　　......

　　“哦？你是说，那废丹房的小管事，不仅稳住了局面，还能批量产出低阶丹药，甚至萃取灵石？”

　　丹堂偏殿，一位面色红润，眼神却有些阴鸷的老者，把玩着一枚玉简，慢条斯理地问道。

　　此人正是丹堂实权长老之一，赵长老。

　　王霸的远房族叔，金丹中期修为。

　　“千真万确，族叔！”

　　王霸躬身，添油加醋的说道：

　　“那林玄也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或是偷学了什么秘法，竟能把废丹玩出花来。”

　　“侄儿怀疑，他恐怕掌握了一种失传的‘废丹精炼’之术！”

　　“若能得到此法，对丹堂，对族叔您，价值不可估量啊！”

　　“价值不可估量？”

　　赵长老瞥了王霸一眼，似笑非笑，幽幽笑问道：

　　“那你今日来，是想让老夫去强取豪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