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归泥塑,左盟主的“舍命”一搏
冲虚这老道士,走的是人情世故的路子,讲究一个中庸平衡,这种人最难搞,因为他总能在你的雷区边缘反复横跳,你一拳打过去,他能给你滑成太极推手。
所以,我把宝全押在了方证大师身上。
这位少林方丈,是整个江湖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求道者”。
可惜,他求的是佛道,而这个世界,佛早没了。
现在,是我,福州城隍李长生的版本。
云端之上,由海量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百丈金身,在完成了它“强制更新世界观”的使命后,开始缓缓消散。
那感觉很奇妙,就像你刚氪金抽到的顶级SSR体验卡,时间到了。
金光不再凝实,化作亿万点萤火,如同盛夏夜里最璀璨的星河,纷纷扬扬地朝着整座衡山洒落。
每一名被这金色光点触碰到的江湖人,无论内外伤势,都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在减轻,消耗的内力在恢复。
这是免费的回馈活动,新用户福利,先给糖吃,以后才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香火钱。
我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回,从那俯瞰苍生的宏大视角,瞬间被压缩回了半山腰城隍庙里那尊平平无奇的泥塑金身之中。
“嗡……”
神归泥塑,视野陡然受限,感官也被禁锢在这方寸神坛之上。
眼前是袅袅升起的青烟,耳边是山风吹过檐角的呜咽,还有任盈盈那压抑着激动,却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成了。
这一波,B格直接拉满。
整个江湖的“服务器”,已经被我强行打上了“神道”补丁。
从此以后,他们练的是武,可抬头看天时,心里就得掂量掂量,我这个BUG级别的GM。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一个枭雄在穷途末路时的疯狂。
就在金身彻底消散,那股镇压全场的恐怖重力威压减弱的瞬间,一声裂石穿云的咆哮,从神碑平台下方的万丈深渊中炸响!
“装神弄鬼!给老夫……破!”
是左冷禅!
我“看”不见深渊下的景象,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度狂暴、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剑意,正从下方急速攀升。
这老小子,居然没摔死?
我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那一记“如来神掌”,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装逼,但附带的重力碾压和物理冲击,绝不是血肉之躯能硬抗的。
除非……他用了什么压箱底的禁术。
“轰!”
一块崖壁上的巨石被硬生生蹬碎,化作漫天碎石飞溅。
一道血人般的身影,裹挟着冲天的煞气,如炮弹般从深渊中倒射而回!
左冷禅!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五岳盟主的威仪。
嵩山派掌门的华服早已在坠落中撕扯得稀烂,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还活着,而且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里面没有了半分忌惮,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那种同归于尽的癫狂。
他大概是觉得,我那百丈金身一消失,就是神力耗尽,外强中干了。
不得不说,他猜对了一半。
维系那么庞大的金身显圣,几乎抽空了我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香火功德,现在的我,确实处于一个相对虚弱的状态。
但他猜错的另一半,更致命。
虚弱的,是神。
不是神坛。
“妖孽!受死!”
左冷禅人在半空,右手紧握的真武剑发出一阵悲鸣,剑身之上,淡蓝色的寒冰真气被催谷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燃烧生命换来的潜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他的目标,不是站在一旁的任盈盈,也不是方证大师,而是我——这尊端坐于神案之上的泥塑金身!
擒贼先擒王,毁掉我的“本体”,他认为这场弥天大谎就能被戳破。
好家伙,这是要跟我物理火并啊。
我都有点想笑了。
兄弟,时代变了,别拿你那套内力剑法的旧逻辑,来挑战我神道的新规矩。
任盈盈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想要挥动令旗,却被我用神念阻止了。
不用,让他来。
有些人的三观,不撞个头破血流,是扭不过来的。
左冷禅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与野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我泥塑金身的心口!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宛如冰块碎裂,又似洪钟被敲响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平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左冷禅那柄削铁如泥的真武宝剑,在距离泥塑心口还有三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剑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顶端开始,一寸寸地……崩碎!
不是弯折,不是卷刃,是崩碎!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像是被巨力碾压后的粉末,向四周溅射开来。
“噗!”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柄,狂暴地涌入左冷禅的右臂。
他的虎口当场炸开,血肉横飞,森白的指骨都清晰可见。
真武剑的残骸脱手飞出,而左冷禅本人,则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迎面撞上,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鲜血,如同泼墨一般,洒满了半空,其中几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面前那张光洁如新的大神案上。
“放肆!”
一声清冷的叱喝,来自任盈盈。
我能感觉到,这姑娘是真的生气了。
那是一种自己珍视的、神圣的东西被玷污的愤怒。
她视我为信仰,这神案便是天地面门,岂容凡人血污?
她一步踏出,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咚!”
刚刚倒飞出去,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左冷禅,身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万斤重的钢铁。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重力,凭空出现,狠狠地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轰隆——!”
左冷禅就像一颗陨石,直挺挺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沉重的闷响,听得人心脏都跟着一抽。
他双膝着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两只膝盖更是深深地陷入了石板之中,压出了两个骇人的深坑。
“啊——!”
这一次,左冷禅的惨叫,充满了纯粹的痛苦与绝望。
他想挣扎,想运起内力抵抗,可那股重力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着他,不仅压着他的肉体,更压制了他经脉中内力的流转。
此刻的他,除了还能喘气,和一个被钉在地上的废人,没什么区别。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方证大师终于动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凄惨无比的左冷禅,不管怎么说,左冷禅也是正道领袖之一,如此受辱,传出去整个正派武林都面上无光。
他刚想上前说两句求情的话,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面前的神案,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几滴溅落在神案上的左冷禅的鲜血,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凝固,反而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光洁的案面上蠕动、汇聚。
随即,“嗤”的一声轻响。
那滩血迹,竟凭空燃烧了起来!
火焰并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阴冷气息。
黑色的火焰中,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锁链,缓缓延伸而出。
它们就像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左冷禅的身后,然后……
“噗嗤!”
两条黑色锁链,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左冷禅的左右琵琶骨!
“呃啊啊啊啊——!”
左冷禅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惨嚎。
锁住琵琶骨,废掉的不仅仅是武功,更是断绝了一个武者所有的力量根基!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可那黑色锁链却如同跗骨之蛆,不仅锁住了他的骨头,更像是在吞噬他的精气神。
更恐怖的是,锁链开始收缩,拖拽着他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一点点地,朝着神坛后方那片深邃的阴影中滑去。
他就那样被拖行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极致的恐惧。
“方……方丈……救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方证大师伸出了手。
方证大师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救?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彻底击碎了他数百年来建立的佛学世界观。
神罚。
这是真正的,不容置疑的神罚。
凡人之血,渎神之罪,必入幽冥。
神坛后的阴影,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活人绝不该踏足的领域。
左冷禅的身体被一点点吞噬,先是双脚,然后是腰,最后是他的头颅。
在他整个人彻底消失在阴影中的前一秒,他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与我的泥塑双眼,对视了一刹那。
我“看”到了他最后的意识。
那是一种彻底的崩溃,一种世界观坍塌后的虚无。
原来,真的有神……
平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左冷禅,堂堂五岳剑派盟主,绝顶高手,就这么……被拖进影子里消失了?
我没有杀他,只是把他拖进了以神案为媒介,临时开辟出的一处“幽冥囚牢”。
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活着,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泥塑金身上积攒的最后一点功德也消耗殆尽。
神力见底,该下班了。
我将最后一缕神念传达给任盈盈,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静待下一波香火的到来。
任盈盈心领神会,她收起令旗,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早已呆若木鸡的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身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看见没,这就是下场。
平台的威压缓缓散去,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山,却愈发沉重了。
方证大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我的神像,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他此生从未对佛陀以外行过的大礼。
“罪过,罪过……”
山道之上,被无形重力压得死死贴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塞北明驼木高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那张丑脸憋得发紫,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转动一下眼球,看着那些从云端飘落的金色光点融入自己的身体。
暖洋洋的,很舒服,可压在身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心里把左冷禅骂了一万遍。
都是这个蠢货,没事去招惹神仙干嘛!
现在好了,盟主自己估计都凉透了,还连累他在这里像只被压扁的蛤蟆一样。
就在他绝望之际,山顶那股恐怖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咳……咳咳!”
木高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麻木的手脚,目光无意中扫过自己的手掌。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他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像是用墨纹上去的印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古朴的篆字。
——“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