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思过崖的“云端导标”,令狐冲的深夜惊魂
的一声,清脆得像是冰块碎裂。
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那柄早就断成了两截的君子剑。
可现在,那断口处,竟凭空延伸出了一截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剑身,剑尖遥指苍穹,吞吐着凛冽的剑气。
整个衡山,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断剑重铸?
神仙手段,当真恐怖如斯!
人群里的林平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神仙,这才是真正的神仙!
什么青城派,什么余沧海,在这样的伟力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他看向半空中那个被金光笼罩的华山大弟子,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嫉妒,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也要!我也要成为巡使大人这样的人!
而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令狐冲本人则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断剑延伸出的光刃,又感受着体内那股温顺得不像话的真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他妈比喝酒还上头啊!
半个月后,华山,思过崖。
冷风呼啸,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令狐冲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弟子服,缩着脖子,一脸苦相地坐在山洞口,对着手里那柄断剑发呆。
自从衡山回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师傅岳不群先是拉着他嘘寒问暖,把他在衡山上的经历盘问了个底朝天,从城隍爷长什么样问到神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细致程度堪比仵作验尸。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以“身染妖邪,心志不稳,需清心静气”为由,一脚踢上了这思过崖面壁。
美其名曰,保护性隔离。
令狐冲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师傅这是怕了,或者说,是馋了。
他怕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阳间巡使”不受控制,又馋城隍爷赐下的这身神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关起来,慢慢研究。
“唉……”令狐冲长叹一口气,把那柄断剑翻了个面。
自从被金光敕封之后,这剑就变得古怪起来。
剑身倒是恢复了原样,普普通通,断口还是那个断口。
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断口处就会幽幽地冒出一小撮绿莹莹的火苗,忽明忽暗,不烫手,反倒凉飕飕的,照得人脸发绿,跟闹鬼似的。
他觉得这玩意儿不吉利,想扔,可这毕竟是师傅送的剑,扔了回去没法交代。
他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体内的异种真气是被城隍爷给“封印”了,发作时的痛苦是没了,可问题是,他自己的内力也被锁得死死的,现在跟个武功全废的普通人没啥区别。
手无缚鸡之力,还得天天在这鬼地方喝西北风。
“大师兄!我来啦!”
山道下,一个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六猴儿,陆大有。
这大概是令狐冲这半个月来,唯一能感到温暖的时刻了。
“猴儿,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令狐冲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探着脑袋朝下望。
“嘿嘿,师娘特意给你炖了老母鸡汤,还有你最爱吃的酱肘子!”陆大有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篮,正嘿哧嘿哧地往山上爬。
我,李长生,此刻的神识正附着在思过崖山洞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供奉的一尊小小的山神泥像上。
这尊泥像,怕是百年前哪个上山砍柴的樵夫随手捏的,早就破败不堪,脸上全是裂纹。
但没关系,只要它还算个“神像”,只要它还扎根在华山的地脉上,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坐标。
衡山法会之后,我消耗了积攒下来的近乎三成的香火,强行发动了“神足通”。
这神通可不是赶路用的,而是神道体系里顶级的空间挪移之法。
我的神魂顺着五岳之间那看不见的地脉联系,瞬间便从衡山跳跃到了华山。
就像从一个WIFI热点,切换到了另一个WIFI热点。
当然,信号不太好,跨服延迟有点高,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我新收的这个“阳间巡使”。
这小子可是我插在五岳剑派里的一根钉子,不能就这么废在思过崖上。
而且,这思过崖……有古怪。
我的神识一降临此地,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庞杂又锋锐的能量。
那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执念”。
是无数年来,华山派的先辈高手们在这里练剑、比斗、悟道时,留下的精神印记。
这些精神印记与山石地脉融为一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精神能量充电宝。
对活人没什么用,但对我这个玩神道的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补品!
看着下面那个乐呵呵跑上来的陆大有,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坏主意。
总得找个由头,让令狐冲心甘情愿地帮我“挖矿”才行。
嗯,就从这个送饭的开始吧。
我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神力,无形无质,轻轻地落在了陆大有手里的那个食篮上。
小小的恶作剧,开始了。
“嘿咻……嘿咻……”
陆大有哼着小曲,脚下生风。
他一个大活人,提着个十几斤的食篮,爬个山道跟玩儿似的。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手里的篮子,好像……越来越沉了?
刚开始还只是错觉,可走了十几步后,那食篮坠得他胳膊都开始发酸。
“奇了怪了……”陆大有停下脚步,把食篮放在地上,还特意打开盖子看了看。
还是那些饭菜啊,难道师娘往鸡汤里加铁块了?
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今天爬山爬累了,重新提起篮子,继续往上走。
可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
那食篮就像是连着地心似的,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压得他腰都快弯了下去。
从十几斤,到三十斤,五十斤……
到最后,他感觉自己手里提的根本不是食篮,而是一块百十来斤的大石头!
“我……我靠!这……这他妈怎么回事!”
陆大有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好歹也是华山派的弟子,平日里练功挑水,百十斤的担子健步如飞。
可今天,一个食篮就把他给难住了?
令狐冲在上面看得莫名其妙:“猴儿,你干嘛呢?走两步歇三步的,不像你啊!”
“大师兄……你别……别催!”陆大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篮子……它……它成精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软,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股诡异的重压。
“啪叽!”
一个结结实实的平地摔,脸朝下,啃了一嘴的泥。
食篮滚到一边,饭菜撒了一地。
令狐冲:“……”
陆大有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揉着生疼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不信邪,过去把食篮扶正,重新提起来。
怪了,重量又恢复正常了。
“邪门了真是……”他嘟囔着,捡起没怎么弄脏的酱肘子,拍了拍灰,准备继续走。
可刚迈出一步。
那股熟悉的、泰山压顶般的重量,又回来了!
又是一个跟头。
这次是侧着摔的,脑袋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眼冒金星。
“猴儿!你没事吧!”令狐冲急了,想下去扶他,可一动弹才想起自己现在内力全无,跑下去都费劲。
陆大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脑门上一个大包,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不死心。
他今天还就跟这个篮子杠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力气,再次抓住了篮子提手。
然后……
第三个跟头,后仰式,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次,他是真的哭了。
“大师兄……有鬼啊!”陆大有躺在地上,鼻青脸肿,欲哭无泪,“这山道上有鬼!它不让我给你送饭!”
令狐冲看着连摔三跤,姿势还各不相同的陆大有,嘴角抽搐了半天,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猴儿虽然性子活泼,但也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
平地上连摔三个跟头,这事儿……确实透着一股邪性。
难道,是城隍爷的安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正想着,一道威严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此地,阴阳交汇,地气紊乱,凡人持五谷血食靠近,必受其冲,故有此厄。”
令狐冲浑身一僵。
是城隍爷!
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可除了呼啸的山风,什么都看不见。
“神……神尊?”他试探着,小声地问了一句。
“吾乃城隍,非是什么神尊。”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狐冲,汝身为本神座下‘阳间巡使’,可知罪?”
知罪?我知什么罪?
令-狐冲一头雾水:“弟子愚钝,请城隍爷明示。”
“哼,”那声音冷哼一声,震得令狐冲识海嗡嗡作响,“汝身负巡查人间善恶之职,却在此地枯坐半月,玩忽职守!此乃罪一!”
“思过崖乃五岳地脉之‘漏点’,阴邪之气日夜滋生,若不加以平定,久必成患,危害苍生。汝坐镇于此,却毫无察觉,此乃罪二!”
“汝,可知错?”
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令狐冲给砸懵了。
玩忽职守?危害苍生?
我就是被师傅罚在这面个壁,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可他不敢反驳。
神仙说你有罪,你最好真的有。
“弟子……弟子知错了!”令狐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冲着空无一人的山洞方向连连叩首。
山道上,刚爬起来的陆大有也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吓得腿一软,跟着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知错便好。”那声音缓和了一些,“念汝初犯,暂且不罚。”
令狐冲刚松了口气。
“今夜子时,取汝手中之剑,于此崖壁前,挥斩千次,不可间断。以汝巡使之身,引庚金之气,方可平定此地乱象。”
“此乃将功补过,汝,可愿?”
挥剑千次?
令狐冲愣住了。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挥剑千次,挥一百次胳膊都得脱臼。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怎么?你不愿?”那声音瞬间又冷了下来。
“不不不!弟子愿意!弟子万分愿意!”令狐冲哪敢说个不字,脑袋磕得跟捣蒜一样。
开玩笑,这可是城隍爷亲自下达的第一个KPI,完不成怕不是要被当场开除神籍。
“嗯。”
声音消散,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令狐冲呆呆地跪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山下鼻青脸肿的陆大有,又看了看面前光秃秃的石壁,咽了口唾沫。
今晚……怕是要脱层皮了。
夜,静得可怕。
月光如水,洒在思过崖上,给冰冷的岩石镀上了一层银霜。
令狐冲站在崖壁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柄断剑。
子时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脑海中那道威严的法旨,摆开了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没有内力催动,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可笑。
“嘿!”
他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断剑朝着面前的石壁奋力劈下!
一剑。
手臂酸麻。
两剑。
虎口震得发疼。
十剑。
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咬着牙,不去想什么千次的目标,只想着劈好眼前这一剑。
一下,又一下。
动作从生涩到机械,再到麻木。
他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剩下挥剑这个本能的动作。
而我,则舒舒服服地待在那尊破败的泥像里,像个等着收租的包租公。
令狐冲的每一剑,看似只是普通的劈砍,但因为他“阳间巡使”的身份,身上带着我的一丝神力烙印。
这一剑下去,劈的不是石头,而是通过剑身与石壁的碰撞,震荡出隐藏在地脉深处,那些沉睡了数百年的“斗战执念”。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极其细微的灰色气流,从石壁的缝隙中被震荡出来,然后像乳燕投林一般,争先恐后地钻进我所在的这尊泥像里。
太爽了!
这些执念,驳杂是驳杂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而且品质极高。
都是历代华山剑宗、气宗的高手留下的精华。
我感觉自己的神魂力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滋养、壮大。
随着我吸收的执念越来越多,整个思过崖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咔……咔嚓……”
崖壁边的几丛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水分,变得枯黄,最后竟然凝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山洞里,原本滴水的钟乳石,也停止了滴答,末端凝成了一根小小的冰锥。
阴气,或者说,由我神力逸散而导致的能量场,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这里的环境。
令狐冲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挥剑的重复动作中,汗水刚流出来就被冷风吹干,身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块巨大岩石背后,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岳不群。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整个人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
自从把令狐冲关上思过崖,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暗中观察。
今天,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冷了。
这股寒意,不是寻常山风的冷,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阴寒,连他这种一流高手都感觉有些不适。
而寒意的中心,正是那个正在疯狂劈砍石壁的大弟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令狐冲的每一次挥剑,他周身竟然隐隐约约地缠绕着一缕缕比墨还黑的雾气!
那雾气充满了不祥与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妖邪!
果然是妖邪!
岳不群心中一凛,差点就要拔剑冲出去。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令狐冲剑锋的不断震荡下,那面原本光滑的石壁,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竟然隐约浮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的是人形,正在演练着某种精妙绝伦的剑法。
有的是兽形,张牙舞爪,招式诡异。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似乎在阐述着某种高深的内功心法!
风清扬留下的剑法!
还有……五岳各派失传的绝学!
岳不群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知道思过崖山洞里有魔教长老留下的武功,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外面的崖壁上,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难道……
令狐冲这番诡异的举动,是在用城隍爷赐下的妖法,强行引出这些失传的武功?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贪婪,压倒了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在石壁上一闪而过的招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无比沉重、粗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