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既然不敬神,那就去见鬼
嵩山少林,千年古刹的清幽被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痛撕碎。
李长生立于云端虚影,指尖勾连着整片中原大地的地气。
那一半积攒下来的香火愿力被他悉数燃尽,化作一道横跨阴阳的敕令,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人间迅速洇开。
少林大雄宝殿外的长明灯火闪烁了一下。
原本橘红色的暖光,在呼吸间化作了惨绿色的冷焰。
那种颜色像极了坟头跳动的磷火,映得那尊金身大佛半面慈悲、半面狰狞。
方证大师握着念珠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摩挲过木纹的触感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陌生。
冷。
那是钻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脚下的青石板不再是实地,而是通往无底深渊的薄冰。
“阿弥陀佛。”
方证低宣佛号,体内的易筋经内力如同大江大河般疯狂奔涌,试图将这股突如其来的彻骨寒意逼出体外。
没有用。
内力撞进那浓如实质的黑雾中,就像一瓢热水泼进了万载冰川,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空气中,原本整齐划一的梵唱声不知何时变了调。
那些僧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清净的经文,而是凄厉、扭曲、带着浓重腐臭味的鬼哭。
“这就是所谓的武林泰斗?”
李长生的视线俯瞰着下方那群乱了方寸的和尚。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高手,不过是在干涸池塘里垂死挣扎的鱼。
黑雾深处,一阵沉重的、带有金属质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砰。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左冷禅从雾气中现身。
他那半透明的鬼体外,此刻正套着一层极其粗糙却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暗金色甲胄。
那是从“金甲力士”胸腔里扒出来的玄铁精金,被李长生用煞气强行捏合在一起。
这具拼凑出来的“符文装甲”每行走一步,都有细小的蓝色电弧在金属缝隙间闪烁。
“方证老和尚,你也配谈慈悲?”
左冷禅的声音沙哑且重叠,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铁桶里嘶吼。
十八铜人阵瞬间合围。
这些少林最精锐的武僧,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古铜色,那是横练功夫达到巅峰的标志。
可左冷禅只是简单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纯粹的、跨越位面的降维碾压。
咔嚓。
第一名铜人的胸腔瞬间凹陷,那足以抵御神兵利器的肉身,在这些外星玄铁面前脆弱得如同干枯的麦秆。
左冷禅像老鹰抓小鸡一样,顺手掐住一名僧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
他的手指在收紧,金属指节嵌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黑雾中异常刺耳。
“住手!”
方证目眦欲裂,他猛然盘膝而坐,狮子吼功喷薄而出,试图震散这股压抑的死气。
金色的音波荡漾开来,却在接触到李长生法相的一瞬间,如同泥牛入海。
“方证,你在求佛救世?”
李长生的声音在高空炸响,不带一丝温度。
他伸出一根食指,虚虚点向方证的眉心。
在那一瞬间,李长生将先前从那尊“金甲力士”残破神念中提取的记忆,毫无保留地灌进了方证的脑海。
那是地狱。
不是佛经里描绘的十八层地狱,而是冰冷的、高维度的宰割场。
方证看到了无数像他一样苦修一辈子的“高手”,被剥光了尊严,如同湿件电池般被焊接在冰冷的电路板上;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御灵宗”的庞然大物,如何像收割庄稼一样,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生灵碾碎、提纯、化作所谓的长生资粮。
他看到了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江湖,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待收割的“09号资源点”。
“佛在哪?”李长生冷冷地质问。
“众生被当做柴薪燃烧时,你的佛在做什么?”
“善恶若无报,乾坤谁来定?”
方证大师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信仰根基被连根拔起的脆响。
他看到的不仅是真相,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绝望——在这个即将被收割的世界里,他引以为傲的《易筋经》、他坚持的佛法,甚至不如这一缕阴森的阴律来得真实。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在洁白的须发上。
方证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背后的那尊大佛金身,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碎屑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灰败的泥胎。
这一刻,少林千年的武道意志,崩了。
一名僧人手中的戒刀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在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幻象冲击下,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虚妄的教义。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颤抖着扔掉了念珠,在那尊并不存在的城隍虚影面前,缓缓跪下了双膝。
“城隍在上……”
一个声音响起,便有千百个声音跟随。
不再是诵经,而是最原始、最卑微的叩首。
这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恐惧与祈求,化作一股极其纯粹的、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霞,从少室山巅冲天而起。
李长生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香火愿力冲刷着自己受损的神魂。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暴雨。
每一颗微尘都在欢呼。
不仅是少林。
此刻的黑木崖、华山、嵩山……
在那漆黑的敕令之下,一股又一股微弱却绵延不绝的白色“河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
这些凡人的信仰与恐惧,正通过那个无形的网络,源源不断地跨越山河,朝着福州城外那座不起眼的破败小庙疯狂涌去。
李长生看着指尖缠绕的、越发凝实的漆黑煞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既然不给生路,那就大家一起下地府吧。”
他回过身,看向身后那座空空如也的酆都城。
在那里,随着第一缕来自少林的愿力注入,那原本已经熄灭了一半的地府大阵,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那是战争机器重新挂挡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