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和尚的出场台词，比岳不群那老小子还能装。

　　荡尽妖氛？还朗朗乾坤？

　　我寻思着我这庙里除了几具白骨和刚新鲜出炉的阴差，也没别的活物了，哪来的妖氛？

　　要说妖，岳不群那种算不算？

　　你个当和尚的不去降他，跑我这儿来刷业绩？

　　我“看”着官道上那个宝相庄严的年轻和尚，感觉就像看到了上门强行推销杀毒软件的。

　　不管你电脑有没有病毒，他都说你有，而且非得用他家的专杀。

　　岳不群一伙人被他拦住，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又不敢走，又不敢留。

　　特别是岳不群，他现在看谁都像是我派来的，一张脸比死了老婆还难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那和尚觉明显然没把华山派这群丧家之犬放在眼里，锡杖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阿弥陀佛！既然各位施主不愿离去，那便请在此稍候，待贫僧除了此地妖邪，再与各位分说！”

　　说完，他压根不等人回应，大步流星，直奔我这小破庙而来。

　　嗯？这是直接闯我家门来了？

　　林平之见状，往前一步，横剑拦在了庙门口，眼神冷得像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觉明和尚理都不理，仿佛没看到林平之这个人，口中念念有词，步履之间，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股阳刚、浩大的气劲从他身上升腾起来。

　　嘿，少林寺的大金刚劲，练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大胆妖孽，竟敢驱使凡人为你守门！”觉明和尚声如洪钟，右手捏了个古怪的法印，对着我这破庙的院门，遥遥就是一掌，“给贫僧破！”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掌印，足有磨盘大小，携着风雷之声，狠狠地拍在了……我的神域结界上。

　　整个破庙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那金色掌印就像拍在了一面无形的胶皮墙上，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消耗了我大概……十炷香的香火吧。

　　这和尚，有点东西。

　　不过，我李长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问青红皂白就上来砸场子的愣头青。

　　我心念一动，身前那本虚幻的、只有我能看见的《善恶簿》哗啦啦地自动翻开，精准地锁定了庙外那个金光闪闪的和尚。

　　【姓名：觉明】

　　【身份：少林寺罗汉堂弟子】

　　【善功：修桥补路，济米施粥，共计一十七桩。】

　　【罪孽：为筹措寺产，于三年前冬，强占福州城外良田三千亩，逼走佃户七十三人，其中一十七人冻毙于荒野。】

　　【罪孽评定：暗黑】

　　我“看”着他头顶那冲天而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黑色罪孽光柱，简直要气笑了。

　　好一个名门正派的高僧！

　　强占良田，害死十七条人命，手上沾的血比青城派那些喽啰还多，居然还有脸跑到我这儿来降妖除魔？

　　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行，既然你喜欢用佛门的手段，那我就用神道的方式，跟你好好算算这笔“逾期罚金”。

　　我不再调动香火之力去硬扛他下一波攻击，而是将意念沉入地脉，发动了我成为城隍后领悟的第一个神通。

　　——因果索债。

　　“再吃贫僧一记！大金刚轮印！”

　　觉明见一击不成，面色更显凝重，双手结印，那金色光芒比刚才强盛了十倍不止，一个巨大的“卍”字法印在他胸前成型，眼看就要脱手而出。

　　就在这时，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死于那个冬天的、带着无尽怨恨的残破执念，被我瞬间抽调了过来。

　　它们没有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寒冷与绝望。

　　这些执念化作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阴寒之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了那根闪闪发光的九环锡杖。

　　“嗯？”

　　觉明和尚正要推出的法印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锡杖，温度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骤降，眨眼间就变得比寒冬腊月的冰块还要冷。

　　一层白霜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佛门内力，在接触到这股阴寒之气的瞬间，就像滚烫的铁水泼进了雪地里，除了“滋滋”作响，屁用没有。

　　这些不是妖气，不是魔气，而是最纯粹的人间怨念。

　　是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临死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诅咒。

　　“啊！”

　　觉明和尚惨叫一声，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粘在了锡杖上，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手臂疯狂上涌。

　　他想撒手，却发现已经晚了。

　　他手掌接触锡杖的那一层皮肉，已经连着鲜血，被活活冻在了金属杖身上，随着他用力的撕扯，被硬生生地揭了下来！

　　“咔嚓……哐当！”

　　那根精钢打造的九环锡杖，因为金属的低温脆化，再也承受不住内力的激荡，轰然一声，碎成了满地的金属渣子。

　　“林平之。”我的声音在庙内幽幽响起。

　　“弟子在！”

　　“去，把这位‘高僧’，请进来。”

　　“是！”

　　林平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身影一晃，如同一缕青烟，瞬间掠过十几丈的距离。

　　剑光闪过，只听“嗤嗤嗤”三声轻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觉明和尚还没从断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觉得四肢关节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林平之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揪着他的僧袍后领，将他一路拖进了城隍庙的大殿，扔在了我的神像脚下。

　　“你……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觉明又惊又怒，挣扎着抬头。

　　当他看到那些被林平之用剑尖挑断的手筋脚筋时，眼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

　　而更让他恐惧的，还在后面。

　　十七个虚幻的、衣衫褴褛、浑身发青的身影，从地面缓缓浮现，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身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空洞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些人，你可认得？”我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觉明和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疯狂地摇头，嘴里语无伦次：“不……不认得……我佛慈悲……妖邪，都是妖邪幻象！”

　　“佛心已腐，留你这一身武功，只会为祸人间。”

　　我的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神像中探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噗！”

　　觉明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眼神黯淡，仿佛苍老了三十岁。

　　“本神宣判。”

　　“贬汝神魂为扫地灵，日夜清扫此庙怨念，直至那十七位冤魂……肯原谅你为止。”

　　一道敕令打入他的眉心，觉明的身体一僵，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扭头看了一眼官道上已经吓傻了的岳不群众人，以及……更远处，那几个暗中窥探、带着嵩山标记的探子。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的神魂之力消耗不小，便收敛了神威，准备歇会儿。

　　只是，我的意念刚刚沉寂下来，一丝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波动，从千里之外的华山方向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我植入岳不群脊椎里的“防盗程序”，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而坚定地冲击着。

　　呵，看来我那位“好师父”，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想着怎么越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