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没有废话，甚至没给那一百名刚出厂的阴铁鬼卒下达行军指令。

　　兵贵神速，或者说，灾难不等人。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缩地成寸”的符箓，指尖燃烧的是刚刚从少林寺收割来的高纯度愿力。

　　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三人，四周的景色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卷，疯狂拉扯、模糊。

　　这种神行术极耗香火，每过一息，李长生都能感觉到那个用来储存愿力的虚拟槽位在疯狂掉格。

　　“到了。”

　　李长生脚下一顿，那种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河北，黑木崖脚下。

　　原本这里应当是日月神教防守最严密的关隘，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不，比坟场更糟糕，这里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进食后的残羹冷炙。

　　“那是……什么？”任盈盈的声音在发抖。

　　她眼中的黑木崖变了。

　　那座平日里险峻孤傲的高崖，此刻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结构。

　　它们不像矿石，更像是从岩石缝隙里长出来的血管瘤，还在有节律地搏动。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那是日月神教的教众，有紫衣堂主，也有普通教众。

　　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刀剑伤口。

　　每个人都干瘪得像是在沙漠里风干了十年的腊肉，眼窝深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体内的每一滴血、每一丝内力，甚至连骨髓都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

　　“别碰。”李长生拦住了想要上前的任盈盈。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石。

　　石头刚离手，竟没有落地，而是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它往山顶飞。

　　“重力失衡。”李长生盯着那块反重力的石头，脸色阴沉，“这里的物理规则正在被改写。”

　　那个所谓的“界标”，不仅仅是在抽灵气，它是在把这一方天地的规则像面团一样揉碎重组。

　　“我去探路。”

　　左冷禅上前一步。

　　他现在的身体是阴铁打造，没有血肉，理论上不怕这种针对生物的掠夺。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踏入那片红色晶体覆盖的区域。

　　一声闷响从左冷禅的胸腔里传出。

　　那块镶嵌在他胸口的湛蓝色灵石，此刻像是遇到了超级磁铁的铁屑，疯狂地撞击着金属肋骨，试图破体而出，飞向山顶。

　　“唔——！”

　　左冷禅发出一声闷哼，那是灵魂与躯壳差点脱节的剧痛。

　　他猛地运转《寒冰真气》，极寒的内力将胸口的动力核心死死冻结在原位，这才勉强止住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这东西……在吃能源。”左冷禅退后半步，眼眶里的鬼火闪烁不定，“它不管你是活人还是灵石，只要有能量，它都要。”

　　李长生抬起头，双眸中金光流转，开启了“城隍法眼”。

　　视线穿透了层层红雾。

　　在黑木崖的最高处，原本属于东方不败的那座成德大殿顶端，插着一根足有十丈高的棱形水晶。

　　那水晶通体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吸管，深深扎进了这片大地的动脉。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柱从水晶顶端喷薄而出，直刺苍穹。

　　天，破了。

　　那光柱硬生生在云层上方烧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就像是被烟头烫穿的丝绸。

　　在这个空洞边缘，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正在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那是……杨莲亭？”任盈盈突然指着半山腰的一处栈道。

　　李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仅仅是杨莲亭。

　　还有童百熊、桑三娘……那些平日里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魔教长老们，此刻还没死绝。

　　但他们的状态比死更可怕。

　　他们双目赤红，神情狂热得近乎癫狂。

　　哪怕身体里的精血正在化作缕缕红烟飘向山顶，哪怕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们依然手脚并用地向着山顶攀爬。

　　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又像是去朝圣的信徒。

　　“圣教主……千秋万载……”

　　风中隐约传来嘶哑的呐喊，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们疯了。”李长生冷冷地收回目光，“那个东西在通过抽取能量产生的多巴胺回馈，控制他们的大脑。对他们来说，被吸干不是痛苦，是极乐。”

　　这哪里是什么江湖争霸。

　　这分明是一场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资源回收。

　　“走，上去。”

　　李长生一把抓住任盈盈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左冷禅的后颈。

　　判官笔在空中狠狠一划，强行切断了四周那种无形的精神诱导场。

　　三人化作流光，逆着那些疯狂的人群，直冲崖顶。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重。

　　当双脚终于落在成德大殿前的广场上时，连李长生这种灵体都感到了一阵刺痛，仿佛灵魂正在被放在砂纸上打磨。

　　这里的地面已经完全晶体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而那根巨大的黑色水晶之下，空气扭曲得最为剧烈。

　　在那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心，一袭鲜红似火的长袍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长发如瀑，背对着众人，仿佛在与那个吞噬世界的怪物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