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死簿上写不进,那就请君入瓮
要么……这人的“命格”硬到连现在的地府规则都压不住。
“名字叫什么?”李长生沉声问道。
方证吞了口唾沫,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艰难地划拉着。
水渍刚一成型,就迅速蒸发,仿佛天地都在排斥这三个字。
但在那一瞬间,李长生还是看清了。
风、清、扬。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长生感应到,在遥远的西方,华山后山的方向,一股仿佛沉睡了百年的锋锐之气,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那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足以斩断阴阳的剑意。
那道剑意没有斩向任何人,却把福州城隍庙内那案桌上的那方砚台,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
李长生低头看着切口光滑如镜的砚台,眉心狂跳。
紧接着,来自嵩山的画面才通过香火信道延迟传输过来。
少林寺后院,那座刚刚挂牌不到两个时辰的“判官分殿”,屋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揭了盖子,整整齐齐地滑落,轰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正在殿内奋笔疾书、试图补全生死簿草稿的方证大师,此刻面色金纸,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那一滩殷红的血迹并没有晕染开来,反而像是遇到了滚烫的油锅,滋滋作响,最后在纸面上炸开一团焦黑的虚无。
无论怎么写,那三个字都落不下笔。
“风清扬……”
李长生坐在神座上,手中那杆由数百名信徒愿力凝聚而成的判官笔,正在剧烈颤抖。
他试图隔空在虚幻的生死簿上强行勾勒出这个名字。
第一笔“撇”,笔尖开裂。
第二笔“横”,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他试图写下第三笔时,整支判官笔“啪”的一声,在他手中寸寸崩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李长生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是内力深厚的问题。
这是“权重”的问题。
在这个末法时代,那个躲在华山后山的老头,把自己练成了世界意志最后的“防火墙”。
他代表着旧时代的武学巅峰,纯粹到连这套新生的阴司规则都无法兼容。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的华山地界,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光点突然亮了起来。
岳不群。
这位新上任的“阴司巡查使”,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刚吞并了嵩山派的资源,又得了城隍赐予的一缕阴德护体,此刻正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看着后山那冲天而起的剑气,他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立功。
在李长生的感知中,岳不群一身紫袍,手持君子剑,身后甚至还跟着两队面无表情的“阴兵”(其实就是被迷了心智的江湖死士)。
“大胆狂徒!”
岳不群的声音在思过崖上回荡,带着一种有了编制后的官僚腔,“如今地府重开,阴阳有序。你竟敢在华山圣地肆意释放杀气,违逆天条,还不束手就擒!”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思过崖顶,那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甚至没有拔剑。
风清扬只是淡淡地瞥了岳不群一眼,并拢的双指随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就像是掸去衣领上的一粒灰尘。
岳不群身上那层引以为傲、能抵挡嵩山太保全力一击的紫霞神功护盾,连那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破碎。
手中的君子剑从中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是艺术品。
下一秒,岳不群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砸中的布娃娃,倒飞出数十丈,精准地挂在了悬崖边一棵歪脖子古松上。
若不是那一缕阴德护住了心脉,这位华山掌门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气宗的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风清扬收回手指,目光越过挂在树上咳血的岳不群,直直地看向天空。
他看的不是云,而是那笼罩在天地间的、无形的香火法网。
“老夫躲在这里几十年,不问世事。”风清扬的声音苍老而干涩,却像是金铁交鸣,震得李长生耳膜生疼,“但尔等装神弄鬼,坏了华山气运,把这江湖搞得乌烟瘴气。该杀。”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无形剑意冲天而起,直指苍穹。
李长生坐在神座上,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铺设在关中地区的香火网络,正在被这股锋锐的意志一层层切断。
物理对抗毫无意义。
这老头已经半步踏入了“破碎虚空”的境界,跟他比输出,就是拿自己的神魂去撞石头。
“既然你要纯粹,那我就给你点脏东西。”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双泥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神念流转,瞬间接通了任盈盈的识海。
“盈盈,传令下去。不用再维持法阵防御了。”
正在嵩山脚下指挥教众的任盈盈愣了一下:“尊神,那剑气太强,若是撤了防御……”
“不要防御。”李长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所有阴兵,所有信徒,不论是在嵩山还是在福州,立刻齐声诵念《度人经》。”
“念经?”
“对,大声念。要把你们心里那些贪嗔痴恨爱恶欲,全都给我念进去。”
三息之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杂音,在这个江湖的上空炸响。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梵唱,而是成千上万个凡人杂乱无章的念头汇聚成的洪流。
有人求财,有人求子,有人咒骂邻居,有人贪图美色。
这些充满了红尘烟火气的、黏糊糊的念力,顺着香火通道,毫无保留地朝着思过崖倾泻而下。
风清扬原本清澈见底、古井无波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的剑心太通透了,通透到容不下一粒沙子。
而李长生现在做的,就是往这盆清水里倒了一吨泔水。
那种纯粹的剑意被这滚滚红尘一冲,顿时变得滞涩起来。
风清扬眉头紧锁,耳边仿佛有无数苍蝇在嗡嗡作响,让他那必杀的一剑迟迟无法递出。
“就是现在。”
李长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没有攻击,而是双手猛地合十。
消耗了整整三成的神力储备,他做了一件事——折叠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