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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鸦群为障:以身入局的生死搏弈2

和平之血 焴诗镧 2842 2026-01-28 21:57

  题记:以身饲狼,鸦阵为屏;兵行诡道,攻心弈战

  孙智民拍了拍他的肩:“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记完了泪就流干了,没力气打鬼子了哦。”

  他转向王吉山:“把营长的记下来。”

  梁清溪收住了泪水,用衣袖抹了一把脸,“营长,您说。”

  王吉山粗粝的手捏碎烟叶按进烟锅,没有点火,而是望着老家方向:“沐儿,记着你爹是打鬼子死的,啥时候都不能让外人占咱家。替爹照顾好你娘和妹妹。炕席下十五块大洋,是给你娶媳妇的。”

  邹平蹭了蹭鞋上的泥,脸红到脖颈:“跟俺娘说,她教的功夫杀鬼子可利索。俺打小喜欢翠翠师妹,后悔上次回家没说。”

  江流凑过来,白牙亮闪闪:“告诉俺爹,俺给江家长脸了。”

  梁清溪:“还有呢?”

  江流挤了挤眼睛:“就这了,俺不会说话,俺娘走得早,后娘不待见俺,俺爹也不待见俺,他更在意江家的面子。”

  孙智民拍了拍江流的背心:“你是咱中国人的骄傲,咱全营八百多号人都稀罕你。”

  江流十六岁离家出走,伙同几个流浪小孩偷日本人的物资,差点被日本人打死,孙智民救下了他,见他脑子机灵,练过武术还有胆量,收留他在学校干活挣饭钱,闲暇时就让他跟大家一起上课。

  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孙智民被困在百姓家,已经做好与日军同归于尽的准备,是江流赶着一群鸭子分散了日军的注意力,挨了一顿打,掩护了孙智民。孙智民看中他是可造之材,就跟团长打报告,破格录用他给自己当警卫员。一年多来,两人也共历生死,多次化险为夷。

  孙智民让他护送陈秀莲,就是希望保下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娃娃”,江流跟孙智民虽不能完全心意相通,但八成也是有的。那句“保护教导员就我的任务”成了他对抗所有安排的口头禅。

  鹿东河传信回来直喘气:“这是干啥?”

  梁清溪:“飞毛腿,教导员让给家里留句话。”

  他怔了一秒,羞涩地瞅大伙:“给春杏,俺要是回不来,找个好人过。下辈子再娶你。就是没有香过你,让俺缺了点啥。”

  江流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家也被他带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擦铜号的罗志明打趣:“你跑那么快,她追不上嘞。”

  鹿东河怼他:“就你能,你也没香过吧?!”

  罗志明脸有些红,大声地用气势压住了他:“梁文书,跟俺妹说,丫蛋,哥教你的唢呐《百鸟朝凤》记得不?你爱听哥吹唢呐,等回去吹给你听。炕头箱子有包糖,老乡给的,本想等你生日给你……你自己找吧。哥回去再吹给你听。”

  梁清溪记完下楼,孙智民喊鹿东河:“去,让老胡生火做饭!”

  他应了声往后院跑。

  钢笔在本子上飞速书写着——

  副营长陈明山,外号钻山豹。他生于河南商丘,12岁随父落草,在匪寨练就飞檐走壁的本事。七七事变后,日军逼近豫东,开封沦陷,陈明山父子恨透侵略者,不愿附逆,本想投奔国民党军队抗日。可刚走到黄泛区边缘,就撞见花园口决堤后的惨状:浑浊的黄水漫过村庄,无数百姓抱着门板在洪水里挣扎,路边饿死的孩子尸体被野狗啃食——这景象让他攥碎了拳头,对只顾撤退、不顾百姓死活的国民党彻底寒了心。

  父子俩带着六十七个弟兄在废墟里打转,正愁报国无门时,撞见一队八路军在分发救济粮。领头的班长认出他们是“虎头山不抢穷人的绺子”,笑着递过窝头:“咱八路军不看出身,只看是不是真心打鬼子、护百姓。”陈家父子看着战士们把仅有的口粮分给老人,自己饿着肚子,两人跟兄弟们商量了一番,加入了八路军。

  他爹带着几个年岁大的兄弟护着家眷回了老家,为他们护好香火,让他们放心抗日。

  1939年春,日军加紧扫荡豫东,陈明山所在的八路军游击队接到命令,随115师主力开赴山东创建抗日根据地。队伍跨黄河、穿鲁西南,一路打鬼子、拔据点,等抵达山东时,他已从“绺子头”磨成了敢拼敢打的副营长,腰里双枪磨得发亮,袖上“义”字绣得更挺——豫东的风沙没磨掉他的狠劲,山东的硝烟倒给这股劲添了几分章法。转眼三年过去了,其间他抽空回了趟家与妻子短聚便有了最小的儿子:“明天儿子满一岁,以后生辰赶不上了,今天杀几十个鬼子当贺礼。只盼着他们三兄弟平安长大时,日本人已经滚回了小岛,他们能在和平里好好过,建设国家,娶媳妇续香火。”

  梁清溪在炮楼和寨墙上奔走,笔记本写满一篇又一篇。

  高大海是个孤儿,被师父收留后以狩猎为生,练就一手精准枪法,他视力异于常人,能超视距瞄准目标,因此而得了“鹰眼”的外号,东北沦陷后,他辗转来到陇南,成为教导团的狙击手。

  高大海边擦枪管边测视着瞄准镜:“我是孤儿,师父收留我,教我猎野物,他的儿子参加抗联跟日本鬼子拼了刺刀,死得壮烈,他的女儿红姐巾帼不让须眉,上了山打鬼子也壮烈了,我本该给师父养老送终,可这日本鬼子不让咱们过安生日子,就转告我师父,我打了多少个鬼子吧。这是血海深仇,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孝顺师父。”

  外号憨娃的董一成抠着指甲嘿嘿笑:“俺娘叫俺憨娃,说俺脑子不转弯。就跟我娘说:娘,你烙的葱花饼俺想了三年。在部队学会打枪,还是学不会写信,总把“想你”写成“想米”。俺没怕过鬼子,就怕吃不着你做的饼,怕你夜里蹲村口等俺。娘,别等了,俺在这儿好,有弟兄陪着。”

  一排长马天明整理着战士军装:“给连里弟兄写:马排长没啥本事,就想把你们全带回去。昨儿见小叫花子偷哭,说想有名字。胜利了帮他起个,叫“胜利”“解放”都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娃。还有,谁活着回去,替俺给娘磕个头,说她儿子没丢脸。”

  十九岁的单云摆弄弹壳,指尖磨出的茧子蹭过壳上的刻痕——那是他偷偷刻的“兰”字。他总说自己矮,像没长开的豆苗,可兰兰不嫌,去年送他出征时,塞给他个绣着豆角的荷包,“豆苗能长成参天树。你还嫩着呢,打完鬼子就长高了。”兰兰跟他说。

  他摩挲三八大盖子弹磨成的圈圈,“兰兰,俺口袋有颗弹壳,本想磨成戒指给你,磨到一半听说你娘要给你说亲……”他把弹壳贴在脸颊,冰凉硌人,“其实俺偷偷练过挑水,能挑满两大缸了,比你哥还厉害;俺还学了认字,会写胜利了……”他忽然红了眼,“要是俺回不去,帮我跟她说,豆角花开时,俺在这边替她摘过一朵,跟她绣的一样好看。”

  十七岁的小叫花子仰脸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他怀里揣着块被打碎的战利品铜镜,照出脏乎乎的脸,对着镜子念叨:“要是有名字,叫建国好不好?教导员说,咱们打跑鬼子就建立新中国。”他扒拉着锅爷给的葱花饼,边吃边说:“俺爹妈都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再也没有回来,俺跟着要饭,都叫俺小叫花子。如果俺光荣了,请教导员帮俺取个像样的名字刻碑上,俺虽然有好多事不懂,但俺没有给祖宗丢脸,没给中国人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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